“殿下还说，北地有位你的知，她应当很想见到你的面。在此之前，卑职先送你过去见她。”

他曾告诉自己，等到将来有日，她不再需要自己给她诵经听了，他便离去。然而他骗不了自己。青灯佛卷之前，他又何尝没有暗暗想过，希望这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火势越来越大，开始烤炙他在外的肤，风更是得他上的衣袍舞动，他开始觉到了疼痛，而耳边，僧人的诵经声和信众的哭泣声也越来越大……

“殿下命卑职转告，从今往后，你得自由，可去任何你想去之地，留任何你想留之所，任何你想之事。”

他发现自己在这一刻诵的，竟是她嫁长安之前的那夜寻来和他辞别，他给她诵的那篇经文！

末了，到了这一刻，烈火即将焚，他竟还割不断尘世，憧憬来世？那么此前，那些曾支撑他一路走来的信仰，到底又算什么？

唯独那还苦苦挣扎在自己世界中的无生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在骤然袭来的黑暗里，一阵烟朝他卷来，他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程冲说完，朝无生行了一礼，关上车门。稍顷，车继续前行，往北疾驰而去。

没有任何预兆，红日消隐，天昏地暗，四野大风狂卷，长安内外，如坠黑夜，只剩这经坛下燃起的火焰灼灼，随风狂舞，耀璀璨！

他缓缓地睁开睛，视线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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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的一句称赞，所以在他这里，不知从何时起，这再普通不过的经文，也成了他最是喜的一篇，他诵念过无数遍，以致于这一刻，竟也再次冒了来。

他想云落城外的那座山，那片湖，那抹朝霞，那夕。纵然她不知他的存在，那也无妨，他可以静待她来，默送她走，生生世世，年年岁岁，朝朝暮暮。

顷刻间，宛如山岳崩塌，他只觉脑海轰轰作响，中气血翻腾，人摇摇坠，几要呕血，完全没有留意，就在他的之上，那原本鲜红的烈日忽然仿佛被什么咬了一，陡然转为昏暗。

。

忽然，他的心微微一，停了下来。

他是一个家之人，空门后的第一天起，他所有的苦持和修行，都是为了回，脱离苦海！

他一时不知自己是生是死，又将去往何地。

他什么都不去想，令脑海化为虚空，等待着圆满的到来。片刻后，在渐渐升起的烟火里，在满耳的嘈杂声中，他仿佛听到了骤然变响的来自经坛四周僧人们为他而发的整齐的诵经声，他便在心中跟随，默默也诵念起了涌他脑海里的经文。 [page]

此去，若有来世，他不皇，不和尚。

他缓缓地坐了起来。车停住，门从外开启，面前来了一人。

当无生悠悠转醒之时，他仍闭着，到上似有火灼过后的隐隐疼痛。

那个当日将他从云落带离，又将他秘密送往长安的武夫。

能够如此死去，死得其所，这一刻，应便是他所追求的圆满，他甘之如饴，坦然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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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这突然降临的世界犹如即将陷永夜的大恐惧中，僧人停止了诵经，官员惊慌失措，匹挣脱束缚，狂奔窜，置在野地里的民众也反应了过来，发哀告之声，下拜在地，不敢抬。

他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国破逃亡之时，他已记事，随后隐姓埋名，从皇甫容变成无生。其后的许多年里，想起来，或许只有被她救后留在那荒凉山窟里的那段日，才是他内心真正获得平静和喜悦的岁月。

对方态度也不复往日暴，显得很是恭敬，说，经坛焚火之时，恰日有蚀亏。

是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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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如此，摄政王殿下便顺从民意，不允其死。

他仿佛置在一辆车之上，正在前行之中。

就在这个念闪现而的下一刻，他猛地灵台震动，瞬间，心脏狂，继而大汗涔涔。

不止那一次，再前一次，他诵给她听的，也是同样的这篇经文——因为第一次，他为她诵到这篇之时，她说极是好听，她喜听，他便记住了，后来每次当她来的时候，他都为她诵念这篇相同的经文。

无生的脑海里浮现了崖窟，她在自己的诵经声中安然睡去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