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状元又怎么样，又有能力改变什么，啊？便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依旧还只能睁睁看着她们在教坊生不如死！

两人便都不再说话，相携走向翰林院去。向看门的示了份，看门的一听是新科状元，连忙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开了大门相迎。

兰芽到了翰林院，下轿。

她禁不住轻叹一声。

看门的本想一路陪着，但是碍着职责所在，门上不能没人看着，便躬告退。

而秦家的家人，实则也是三大案中下场最令人悲伤的：岳家、袁家不过是死了而已，可是秦家人直到现在还有活下来遭活罪的——秦家女眷，他的妹、嫂、表妹、堂妹，直到此时还有沦落在教坊里，每日夜被二十条汉糟蹋的！

秦直碧一气，走到翰林院学士的房间前，驻足仰，轻声说：“这里，就是我爹爹从前呆过的地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仿佛还印着他的影。我便是一抬，便仿佛能看见他的音容笑貌。”

笔直如修竹，却也孤单若墨烟。

实则真不用这么张，他知兰芽要去的地方是翰林院，就算晚一刻，也不至于找不见人。可是……就是不想错过哪怕一能陪她同行的路程呢。

他接下来便是想：她怕不怕猫？

门急忙又是施礼：“状元言重了，小的岂敢。”

...

以藏的脚力，奔灵济去不远，也就是才拐了一个街角，便已经追上了兰芽。只是，他却还是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将影藏在夜里，沿着屋檐墙脊悄然无声地跟随着她。

倘若她这个时候偶尔抬，说不定会在清白月光映衬之下，将他当成伏在屋檐上的一只大黑猫。

纵然中状元，他却如何能欣？

秦钦文的案一日不被昭雪，他秦直碧以状元之便一日都不能去公开祭奠先父。于是他只能在这夜里来翰林院，走过先父生前走过的地方，以手抚摸过先父从前坐过倚过的桌椅。

兰芽便嘱咐轿夫们等在路边，不必跟上来。她疾步撵上去，也没声，只是静静走在他边。

只能这——无声的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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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这世间万事，也能都如前所见这般，只用黑白二来区分，该有多好？

她也只仰，回他无声一笑。

他忽地停了脚步，侧眸看她。天地无声，他却听见自己的心倏然加快。

仰看天地，白月黑天，清光给翰林院的房舍披上了一层银的外衣。

秦直碧站的笔直，面上并无悲声，可是兰芽却知他实则是在心下无声地嚎哭。

所以秦直碧才没办法青天白日跟那十几个新科士一同来拜门，更无法到与老翰林们闹闹地彼此寒暄……因为他爹爹秦钦文翰林学士，就还站在那里，还在用严谨而又期待的目光，无声地望着他。

在这三大案中，秦钦文实则死得最惨。纵然岳如期和袁国忠也是殒命，不过总归是一刀毙命，而秦钦文则是被凌迟死，死后薄蓄草，悬挂在城门之上……

什么朱梁画栋，在这一刻所有的炫丽和辉煌都褪而去，只剩下这天地之间最最简单的黑白二。

兰芽忍住难过，轻轻伸手来，握住秦直碧的手腕。

兰芽也气垂：“我明白。”

染并未回，只淡淡应了一声。

－

就在那一片黑白二妆的天地之间，果然踽踽走着一个影。

门将手上的灯笼给了秦直碧，自己便回去了。整座翰林院被夜笼罩得幽静袅，只有他手上得一团灯火，悠悠远远夜中去，隐约勾勒那肃穆严谨的建筑线条。

秦直碧也回礼：“我也只是走走看看，不会给小哥添麻烦。”

初礼只能暗暗低叹一声。

“昭雪一事，我已在办。你，放心。”

纵然中状元，可是他的家门冤案一朝不被洗雪，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反倒对他是绝大的讽刺！

藏了门便足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