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日夜里，阮窈伏在他怀中，低着脸小声说了一些过往之事，其中一则，便是她幼时曾随阿兄去山上烤。

阮窈以某轻佻的姿态挤了他的心，随之为他带来充斥着妒意与念的诸多烦忧。而他也并未放过她，如今如愿使得她只为他一人所有。

裴璋将她的手握住，又缓缓地与她十指相扣，忽而思索起某些细究起来仿佛并无意义，可他却无法疏略的问题。

侍者将材与备好后，便垂首退了下去。

裴璋摸了摸她的发，不禁又想到二人仍在泸州时的那一夜。即便那时候他的掌正掐在她脖颈上，这双妙目仍秀得令他心生喟。

“还冷吗？”他见着阮窈神雀跃，甚至抬细细打量了几亭，而后又探着脑袋去瞧亭下的雪，不禁笑了笑。

她听见裴璋唤她，角勾起一个笑涡来，摇了摇，抬手便要去取置于碟里的铁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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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住的那座小院，阿芝曾经为我植了两树丹桂。”她笑了笑，“我喜桂……”

去往小亭的山上，积雪一早便被人给铲净了，并不太妨碍行走。

像是某可人讨喜的，因着要去见主人，须得好生装扮一番。

阮窈多看了几野梅，刚缩了缩手，肩上便是一沉，却是裴璋给她披了一件厚的狐披风。

阮窈托着下，闻言想了想，目光缓缓投落在亭外堆积的雪上，仿佛陷了某回忆之中。

他在那短暂的一刻，心渐而缓慢，并随之生一丝难以言说的微痛，使得他不禁蹙起了眉。

服侍她的几名侍女嘴很严，平日里并不会多说什么，更不会多问什么。她们对待阮窈也十分尽心，尤其是在她每回要见裴璋之前。

阮窈着了件丁香夹裙，外面罩着荷白对襟棉袄，袖与领俱镶有雪白边，柔而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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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淮，务必要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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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是她的本意，也并非是自己的本意。

她缓缓地了气，凛冽而冰凉的气息充盈着她的肺腑，脑中也愈发清醒。

枝被雪积得沉沉下坠，风一拂过，便颤颤飘落些许，如红泪偷垂。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她仍记得分外刻。

＊

然而二人之间总像是隔了一堵墙，各自怀有相距甚远的心执，想要收回余恨、解去痴嗔，恐怕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

山亭的上堆砌着白茫茫的落雪，栏外则长有两株野梅。

他往日的确不曾如此，也不需要如此。以火炙烤，油污更甚，且伴着熏燎之气，并非算得上是让人愉悦的味。

她一面回忆，一面笑了声，在他怀里震动，连睛变得格外晶亮。

山中静谧，炭火兀自烧着，裴璋看了旁之人，见她虽乖乖坐着，却又忍不住一副跃跃试的模样，便：“倘若待着无趣，便与我说说你从前在琅琊郡时的事吧。”

“阿芝？”裴璋问。

望向他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瞳仁像是了一汪桃池的，盈盈动人。

“公素来喜洁，今日又是生辰，怎好亲自动手这些事……”她愣了一下，“还是让我来……”

能着泪。

雪后天光大亮，一扫前些时日的沉。

他却阻下阮窈的手，慢条斯理地拿了穿的钎放在火上。

昔日横波目，便只该是横波目，而不必变作泪泉。

“嗯，阿芝自小便是同我一块长大的。”阮窈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说阿芝，而是讲起那两株树来。

她本就穿得不少，这会儿半张脸都隐了边里，唯剩一双明净的在外面。

但他既窥见了她的一角心事，自然也能够学着旁人的样，缓缓地，隐秘地，讨得她的心。

“不必。”裴璋看了一炭火，温声。

这是阮窈一回踏严灵院的大门。

若他与常人一般，有着长长久久的寿数，这数月的磋磨或许算不得什么。可他也不知自己还余下多少时间，再回首细数彼此过往滴，多是泪与欺瞒，竟鲜少有过喜宁静的时刻。

可倘若她也会在若年后回忆起他，兴许会着泪，也兴许会沉默，却大约不会是笑得双亮晶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