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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檀弓没去逍遥山,转而去了他师父的老巢——鱼峰山上的途清观。老贼平常不动时,就脱去夜行衣,换上麻布袍,上灰扑扑的帽儿,穿上补丁摞补丁的鞋袜,笼着手在门闲坐,一脸晦气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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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懵懵懂懂地跟在他后面,李檀弓用袖拭脸上的黑灰,垂丧气地走已经是废墟的沈梅园。

“糟了糟了,”壮汉的额上开始渗汗珠,“八成让他给跑了。如果让老祖宗知,嫌我们手脚不利落,我们也就小命不保了!”他指着一名手下,“你快去告诉海老公,该怎么办,全凭他老人家决断。”

“小少爷……明……”

他年纪大了,熬到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

阿九问:“什么?”

他们是太落山时分走的,到了半夜,有三个人现在途清观前。其中两人膀大腰圆、满脸煞气,看着就让人生畏,另外一位却是个冷冰冰的青年。

步。那人咳嗽着,艰难地呼着。

他说着就从神像后面摸几钱碎银揣在怀里,一手拉起李檀弓,一手抱起阿九说:“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走!你把这孩给明真人后,咱们师徒就逃山里去,十年内再也不能来!”

“阿九,别过去!”

手下应了声,匆匆地骑去了。

“什么?”李檀弓把耳朵凑了上去。

一名大汉说:“怕是已经走了许久了。”

“谁有错御史成炼死在镇抚司监狱后,族中连未满七天的婴儿都被杀了,那孩连睛都没睁开他会有什么错?这个世已经没有好人了!”

壮汉如莽一般丑陋的脸上云密布,“后患,后患,”他了腰刀,中喃喃不已。

他急了揪着死人的领喊:“老你别死啊!你睁开睛看看我,我是个贼啊。我脑袋上还簪着呢,这年哪个贼还往脑袋上簪呢?我不是个好人,我是个采贼啊!你看看,你怎么能把孩给我呢喂,老!”

他拉起孩说:“走吧,去找什么明真人。这死鬼以为我答应他了,如果我不照着,他肯定要到阎王爷面前告我一状。啧,什么逍遥山无极,在哪儿啊?”

李檀弓想把它搬到当铺去给阿九凑儿盘缠……屏风下面却突然伸一只血污的手抓住李檀弓的脚,李檀弓尖叫一声,去好几

阿九说:“不知,娘没告诉我。”

他狠踹了李檀弓一脚,又把他拖到跟前,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那个姓海的是谁?他就是海红雁,‘立皇帝’刘瑾最得力的手下,人称‘海罗刹’!……你说他为什么是罗刹?因为罗刹是母的,那厮也差不多是个母的,可要比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都比不上他。你从他的底下偷了个孩来,东厂不知,西厂也会知酒厂不知,全天下的狗也会知!”

刘采正躺在供桌上喝酒,看见李檀弓带着阿九,便懒洋洋地说:“小,快去山下再帮为师打两斤酒。哎,这娃娃是谁?”

李檀弓凑到他跟前,如此这般地说了。刘采吓得当啷一声掉了酒瓶,揪着李檀弓的耳朵破大骂:“臭东西,看看你揽的是什么活儿!你是长坂坡单骑救主的赵龙吗?你连赵龙的一都不如!”

他突然住了嘴,因为鲁家已经断了气。

青年沉:“真是‘偷香太岁’刘采的徒弟?”

途清观破败不堪,杂草丛生,四断残垣。观里早几十年就断了香火,大殿上供着的三清也倒了两清半,这时两扇破门虚掩着,风一嘎吱作响。

李檀弓说:“傻小,你娘最疼你了,她生你时一定念了许多经,让你日后能够死里逃生,还不用伤心。”

李檀弓自认倒霉,苦笑不已,他问阿九:“你几岁了啊?”

李檀弓摇着说:“什么明真人我好端端地遇见这档事已经够晦气了,我武功又差,又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就别再为难我了,我会把阿九卖给好人家……”

李檀弓低声反驳:“可是阿九又没有错……”

那群人回想一会儿,然后摇:“小孩倒是有好几个,但都不像是六岁。”

他们走了约莫有个把时辰,一行人去而复返,又极仔细地搜查了几遍。太监不在,太监一个孔武有力的手下问:“沈天放有个六岁的孙,你们昨晚见过没有?”

“是鲁爷爷。”阿九说。

屏风底下躺着的人是沈府的家。说来也巧,这屏风后面是条一尺来、丈把来长的沟,里面蓄着。许多年前建沈梅园的时候,风先生说这沟能聚财气,屏风能挡着财气外。凭着对这个家的了解,鲁家在腹中刀后顺势跌了这条沟,靠着天黑和浅,躲过了随之而来的火劫。

鲁家撑着最后一气说:“请少侠……把小、小少爷……送到逍遥山……无极……明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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