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哭过，至少从他有记忆开始就如此。他记忆有棵梧桐树，还有梧桐树的气味。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很可能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哭。在这五个被判了死刑的士兵里，一八一八号是惟一还相信运气的人。他总觉得他们不会被枪毙。他想，如果他们真要被枪毙的话，大可不用这么多力气，把他们押送到另外一个战线，而且一直送到第一线。他们被起诉、审判的法设在索姆战区的一个村庄里。发的时候，他们一共十五个人，全是犯了无可减轻罪行的人。然后剩下十个，最后剩下五个。在每个歇脚，就有些人莫名其妙地不见了。他们先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又换了另一列，然后再换乘不同的卡车。他们先是往南走，然后朝西走，接着又向北走。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五个时，就改以步行在某条路上，由一队心不甘情不愿的龙骑兵押送。那些人给了他们清、饼，在一个已变成废墟的村庄里给他们换了绷带。他实在不清楚自己在何。白茫茫的天空一望无际，炮火声都安静下来了。天气极度寒冷，除了这条被战争摧残得坑坑洼洼的无名乡村小以外，大地万都被覆埋在雪下，就像孚日山脉的冬天一样。可是这里不像孚日山脉，连座山的影都看不见。这里不像阿贡恩一带，不是沟壑就是山脊，大可把人累死。他用那双乡下人的手挖起的一捧泥土，既不是香槟省的，也不属于斯省。这捧泥土是他在理智上拒绝去承认的其他东西，直到走在他后面的人，不小心把一粒制服上的旧纽扣踢到他脚边时，他才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们又回到原来发的地方了，在阿尔图瓦区和卡第区的界，一大堆纽芬兰的士兵在此牺牲。在他们被带到远、离开这里的七十二小时内，下了一场大雪，跟他一样沉重、静默、耐心的雪，封盖了大地，掩埋了田野上原有的裂痕、烧毁的农舍、枯的苹果树和散落在各的军需补品。别被线绊倒。在战壕行队伍中跟在他后，五个士兵中的第四个，没有盔，没有识别证，没有军团号码，没有袋，没有家人的照片，没有基督徒的十字架、犹太教徒的大卫星、###教徒的新月，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燃起他生存的望。这个编号七三二八的士兵来自罗纳河区的某个征兵，生在赛一个叫“五月人”的意大利移民区，名叫“安琪”。据所有认识他的人的意见，不是在他生命二十六年中的哪一时期认识他，都一致认为天下没有一个比他再谬误不过的名字了。事实上，他几乎像天使一般漂亮，而且让女人倾心，甚至包括贞德的淑女。安琪细腰长，乌黑的珠比夜晚还要沉神秘，颊上两个酒窝，下上还有一个小旋涡，鼻直，足以让他在伙伴面前趾气扬，炫耀那句行在军营中的俗语：“大鼻，大酒虫”，加上密的发，王式的八字髭，轻柔的音，满脸的情意。但是，那些领教过他腹剑的人都知，他险狠毒，锱铢必较，偷窃告密，胆小如鼠，信开河，冷箭伤人，一不，厚颜无耻。此外，他游手好闲，一事无成，自认是前线弟兄中最悲惨可怜的人。问题是，他还没有机会认识许多其他士兵，所以对此事也无法确定。从到尾，七三二八号在前线只不过待了三个月整，就是刚过去的这三个月。伍前，他在某个训营里服刑。不过，他在训营里学到的是，如何从标签和年份辨认红酒的好坏，如何转移守卫的注意力，让他把脾气发在其他服刑人上。在此之前，他被关在赛的圣埃尔监狱中。一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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