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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3)

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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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最外边是现在的位置。老氓孔建国午觉儿一定是靠左边睡的,左边的被竹编凉席硌清晰的印,印上粘着一两片竹篾儿。老氓孔建国蓬蓬的,说完上述这番话,他了棵“大前门”烟,皱着眉了起来。

大车、二车总是双宿双飞,她们驶楼里的时候,我总是放下手里的教科书和作业本,跑到台,扒着张看她们的奇装异服,看她们又拉来了什么人,看她们一清二楚的发分际,分际青青白白的,分际两边油光发。当时还没有“海飞丝”,劲松小区还是庄稼地,夏天可以在稻田里捉蜻蜓,武警官兵在周围养猪放羊。我洗用一“灯塔”牌的皂,涂上去觉自己的脑袋像个大号的猪鬃刷,但是我记得清清楚楚,大车、二车的发没有一屑,茁壮得像地里施足料的油绿绿的庄稼。那油光掉上去,也会不粘不留地落到地上。我的睛顺着她们的下去,她们雪白的一闪而过,我的心里念着儿歌:“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可我知,竖起来的不是耳朵。

这栋板楼之前,我老妈反复调,这楼上楼下,绝大多数是正经本分人,可以放心嘴甜,滥叫爷爷叔叔阿姨,给糖就要,给钱就拿,不会吃亏。他们家的孩找茬,我可以自行判断,如果有便宜占,就放手一搏,别打脸,瞄准下三路,往死里打。但是有两组人,我必须躲着走。

其中两个人是一组,姓车,是朝鲜族的一对孪生妹,眉山一抹,睛桃。脸长得像,一样的发过肩,但是材有别。一个小巧,跌宕有致。一个健硕,大无边。所以小的叫二车,大的叫大车。刚刚改革开放,大车、二车就仗着非我族类而奇装异服,我老妈尖,看见她们“脚脖上都金镯,叮当坏响”。

我当时十七八岁,正是爹妈说东,我准往西的年纪。

我爸爸说,他小时候上私塾,填鸭似的背《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四书和五经,全记住了,一句也不懂。长到好大,重新想起,才一开始悟,好像反刍前天中午吃的草料。我爸爸总是得意,现在在单位报告,常能一两句“浮沉千古事,谁与问东”之类,二十五岁以下和五十岁以上的女同事通常认为他有才气有古风。

氓孔建国已经很老了,比我大去二三十岁。和唱戏的类似,氓四五岁一辈儿人。常有了大名的老氓被隔了一辈儿的小氓灭了,一板砖拍傻了,一漏了,这也和唱戏的类似。年龄算,从上的辈份上论,我和老氓孔建国足足差五六辈儿。

那时候我爸是单位里的忙人,代表群众的利益,门挣钱,常年在外。我是老实孩,剃个寸,促大脑散。用功无比,还是老拿不了第一,把发剪得再短,也当不了她班上男生心目中的第一大牲(学习好的女生都是牲),于是也不抬,更加用功。

当老氓孔建国说上述这番话的时候,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也是刚刚睡完午觉,脑里只想如何打发晚饭前的好几个钟。我觉得老氓孔建国少有的沉。说话就说话吧,还设问,还排比,还真,跟语文老师似的。心里、一定要的事情,我也经历过,比如被憋凶了踮着脚小跑满大街找厕所,比如五岁的时候渴望大衣柜上藏着的萨其,比如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想要一双帮白带蓝弯钩的耐克篮球鞋。

所以现在我想起来后怕,如果没有老氓孔建国对我的私塾教育,我这一生的绝代尤将一直是便急时的厕所、萨其帮耐克鞋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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