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后来，我问坐在饭桌对面的朱裳：“我要老到什么时候才能忘掉这些记忆？我是学医的，我知即使失去双手，双手的记忆也还是在的。”朱裳说：“你跟我说过，不许我发剪得太短。你看现在的长度合适吗？每次去理发店洗，小都说，这么好的发，剪剪吧，染染吧，我都说不行，因为一个叫秋的人不同意。前几天发有些分叉，我去修了修发梢。”她的发依旧很黑很细很，拂然垂肩。

“不给。要没这事儿，我当然会给你。现在是换，如果答应不换也给你看，你反正能看到，你怎么会答应换呢。”

一天，张国栋背了个鼓鼓的军挎，拉我到没人的宿舍，贼兮兮的，像个刚盗完古墓上拿了随葬的金缕玉衣跑到古玩城卖给不法商人的盗墓贼。张国栋打开军挎，将里面的东西堆在我面前，一片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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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张国栋收起书包，“杂志你先看吧，借你的，不是送你的呦。我回教室自习去了。听说胖燕新穿了件红上衣，有凤凰图案的，我去看看。”

“这你别了，反正不是好来的。别想了，你看看这照片，睛是绿的，是金的，见过吗？别想了，赶快帮我写换座位申请吧。”

我相信，早生千年，吕布会为了朱裳把丁原或董卓细细地剁成臊，然后包在荷长无尽。我一气，我可以抓着我的颅像气球一样飘浮到天上，横陈。

“四本最新的《阁楼》，一本《公》选。你跟裳同桌也有些日了，也有些日没看杂志了吧？你两本旧杂志和桑保疆换了座位，我五本杂志和你换，你赚大了。”张国栋说。

后来的后来，张国栋当了导演，也写剧本，他主拍电视剧，偶尔拍拍电影，凶杀情，闱秽事，名人隐私。我有一阵崇拜香港才胖王晶，我送张国栋一个外号叫“烂片王”，希望他比王晶更烂，希望他能喜，一兴介绍几个上他戏的小明星和大喇给我认识。有一个东北来北京漂的大喇，长得有些像大车，脚上也镯，我尤其喜。她演戏充满使命，一上镜就端足架，眉倒立好像唱样板戏的，肩膀耸立好像橄榄球运动员。外号开始叫的时候，张国栋很沮丧，说他骨里是个艺术家，他老婆也是因为这才看上他，不是因为他赚钱的潜质。现在拍烂片是生活所迫、社会所需，不要叫他“烂片王”，叫多了，就定了，无法更改。张国栋说，他还记得我面对黄杂志的表白，记得东三环上夹的垂柳和朱裳的相似，这个意象对他很重要，等他挣够了钱，他一定写个关于这个意象的本，然后拍个不赚钱的片。其实，张国栋想过扎刘京伟的钱，拉着我请刘京伟在西华门附近的档茶馆喝茶。那天小雨霏霏，张国栋说，“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他希

“你哪儿的？”我问。

“我要不换，你杂志就不给我看了？”

“我坐在朱裳边，如果天气好，窗打开，风起来，她的发梢会偶尔撩到我的脸，仿佛天，东三环上夹的垂柳和骑在车上的我。”我看着张国栋，接着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从枕底下拿来藏着的一包大前门，反锁了宿舍门，上一棵给张国栋，自己再一棵。我坐在床铺前的桌上，向张国栋表白，希望他能理解：

座位。我在朱裳那儿没见到女孩的自得，却见多了男生的无聊和笨拙。脸薄些的，觉自己和别人的谈话可能被朱裳听见，声调骤提，话题上从公共厕所转到中南海、人民大会堂，一脸庄严肃穆大智大慧。脸厚些的直接搭话，有机会就借一两本书，一借一还，两次搭话的机会，另外还多了好些可以探讨的题目。再狡劣些的，把半火柴朱裳小车的钥匙孔里，要回家了，钥匙越越，火柴的人便将来提供帮助并且大骂人心日下，国将不国。如果从小长到大是个电游戏，游戏里有好些凶险的大关卡，最早是如何应对父母，如何和兄弟妹相，如何和发小一块玩耍，然后是如何对付摆在你面前的像朱裳这样天生狐媚的姑娘，如何对付混的教导主任和白痴数学老师，然后是每个人都有的老板和老婆，然后是整日呼啸的小孩，父母的老去。面对朱裳这个题目，我们没有一个男生答对了。有些人给自己一个借，反正也试过了，有些人索忘记了，有些人找个眉类似的，反正没人知正确答案。所有人都在游戏里过了关，可能编游戏的人是个逻辑不清的人吧，很少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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