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去袍上的尘土，正想去找时，见阿妈和嫂抱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绸缎衣过来，要我试试，说是今天亲戚来时送的，看合不合。这些绸缎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平时也只在小妹嫁时见过。我兴坏了，脱掉上厚重的袍，把那些柔的真丝长裙穿在上，毫无顾虑地笑着，转来转去让大家看。

藏婚（3）

到家时，跟以往任何一天一样，阿妈已停下了织布机，和阿爸坐在天井里喝酒。奇怪的是，两个哥哥今天也没捻羊，跟阿爸阿妈坐在一起喝酒，嫂侍立在一边。以往的傍晚，都是阿爸喝酒，阿妈和哥哥们一起捻羊的啊！

西藏东有一个叫结的小村，我就生在这里。这是个盛产虫草的地方。记得小时候，常有汉族人拿大蒜来跟我们换虫草，一虫草换一

转了一个圈，把阿爸的青稞酒端起来自己肚里。开心啊，突然间自己有了这么多漂亮衣服，真是开心极了！

别是家中有不认识的客人来时，阿爸总让哥哥们留下陪客，而让我上山。说实在的，我不喜放牧，山上太寂寞了，很多时候，都只能跟顿珠说话。

我有些迟疑地站了起来，又有些迟疑地离开佛堂，向已有些醉意的阿爸阿妈走去。

“卓嘎啦，下来，念经！”扯过我的，让我坐在她面前。“我的卓嘎长大了啊，真长大了啊！”她摸着我的脸，喃喃地念着，对我的新衣服却看也不看。

我飞快地旋佛堂，就坐在佛前的垫上，小窗中透些许光线洒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几丝白发在光影里浮动着。她嘴微动，却并没有声音传，手中的经筒总是缓慢地、不慌不忙地转着。

我的歌声足以传到村的每一个角落。在那些角落里，总会有男人竖起耳朵，抬起找寻歌声的来源，这是嫂嫂告诉我的，她说那些男人只要一听见我唱歌，就会放下酒杯。

我在家人的嬉笑声里，把鞭挂在天井的上，摘下巾顺手搭在绳上。从家人不同寻常的开心来看，今天来的客人想必是久不走动的吧？不知又是哪一家远亲来过！

“！”我蹦过去，一下俯在背上，伸手臂给她看，“好看吧，今天亲戚送给我的新衣服！”

“，你怎么啦？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呢！”我忙不迭地抹去她角的泪。

“，你说好不好看嘛？”难得有新衣服穿，何况还是这么漂亮的衣服，我渴望着能得到的赞。于是扭着，把脸更近地贴到面前。

“漂亮，我的卓嘎啦是最漂亮的姑娘！”总算看了我的新衣服一，只是她在说这话时，突然间哭了起来。

远远的，我看见山脚下的村已升起了袅袅炊烟。顿珠跑前跑后，把离队的羊赶回群里。我扯开嗓也唱起来：“太下去了，月亮爬起来。阿妈的织布机停了，阿爸的青稞酒香了。妹妹和她的羊，踩着白云回家了。”

对了，我还有个，一个天天念佛的老人，她是我最亲近的人。习惯，我放羊回来，都会在门等我，给我上一把渣。今天也没见着，奇怪！

最后一件大红的绸缎裙我极喜。面料柔柔地贴在我的肤上，觉非常舒服。阿妈帮我把发辫理了理，还把两串珍珠在我脖上，说这也是那亲戚送的。她从一个塑料袋里抓一把五颜六的糖果在我怀里，让我去房里找，说让看看我的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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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没什么，是看到我的卓嘎啦突然长大了，兴啊！”自己掏手帕抹了把脸，又恢复了她那慈祥、和蔼却有些沧桑的样。“去吧，跟你的哥哥们喝酒去，还要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