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了我写的悼词。

死者的妻，那位小的本市川剧团旦演员情绪无法平静，几度昏厥。大约是气氛过分压抑无法忍受，不久会场中就嘁嘁喳喳，人群浮动，许多人溜去晒太逛山林。糜局长几次愠怒地调了会场纪律，并命令我去召回那些溜号的家伙，我正不堪忍受呢，就趁机溜之大吉。?

在暧的光中我燃一支烟缓缓转悠，见有人就和他聊一阵再叫他回去。我走郁郁葱葱、凉风飕飕的松柏林。林中遮天蔽日阒无人迹，只传来啾啁婉转此伏彼起的鸟鸣，我能叫名的有喜鹊、麻雀、啄木鸟，一在树冠中快跃，小若拇指的小山雀尤其妙不可言，我甚至发现了两只小松鼠！尾山真是个好地方，正因为这里人迹罕至，才可以见到这些小生灵。透过密林间隙，可以俯视隔江相望的蒙城城区，光因尘埃飞扬、氤氲雾障而缺乏穿透力。城市也就透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廓来。我完一支烟，折回烈士陵园，拾级而上时正好仰望见耸的大的焚尸炉烟囱，红里泛黑的烟囱中升腾起乌黑浑浊的气，气上升一段后，便缓缓地四扩散，一些碎片杂什、残灰余烬便纷纷扬扬地向下飘落，我立即觉得脸上蒙上了一层尘埃，刚刚放松的心情倏而逝去。?

我打算到烈士陵园转一圈就回去。中小学时代，几乎每个清明节我们都要来祭扫这座陵园，除草培土、浇树木、宣誓演讲、聆听为解放蒙城而牺牲的上千名烈士的壮举。我是在这里上红领巾的。忽然，从最大的墓冢后面传来阵阵嘻笑声并升起袅袅青烟，我循声绕过去一看才是一伙人，他们蹲着围成一个圆圈，个个以手托腮呈大便状，个个吞云吐雾，一边开着下不堪的玩笑。为首的又是王，这个横刁顽，鲁无礼，动辄寻衅滋事的家伙有个如雷耳的诨名——铁托！他是下属企业的修车工人，劳教释放人员，打架局就象看场电影一样随便。我正犹豫是否去惹他，他却先叫了我一声。?

会开完了没有，他大大列列地问我。大概他心情好，声音不算鲁。?

没，没有。糜局长正叫你呢。我赔笑说。?

啥会开这么长？死了就死了嘛，反正中国人又多。要不是奔宴席老才不来呢。他抱怨。?

古副局长是个好人，他也不容易。我们还是去听听吧，受受教育嘛！我好言相劝。?

这年谁他妈离不开谁呀？主席他老人家逝世以后我就没有再伤心过。他骂起来。?

我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支烟，又说了好多好话他们才骂骂列列站起来，一边狠命抖上的黄泥土，一边懒洋洋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