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堂的货已送到，袁堂主请速提。”

袁巩一听，也不多言，左手一举，再向前一挥，八辆大板车即从码远的一排小平房后推，二十多名手下同时走向货，接下从船上卸下的麻袋，装上板车垒好，随即推走。

海洲乡的乡公所在袁氏祠堂，那里又是英义堂的堂址，因为袁巩既是海洲乡的乡长，又是英义堂的堂主，十足是地方上的一霸。前乡长本是上指派的，但这位仁兄奉行“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生哲学，上任两个月后终于明白，在这海洲乡是猛龙不及地蛇，自己虽然也带来了几个兵，但那本不是袁巩的对手，与其到受其制时，且不知什么时候会飞来横祸，不如得笔钱财实惠，于是收受了袁巩的一笔厚酬后“让贤”，挂冠而去。在军阀混战时代的偏远地区，这由地方土豪来把持地方政权的现象是并不少见的。

袁氏祠堂己是年久失修，一系列原来用以增家森严气氛的祠堂辅助建筑如面踏、箭、栅木、仪门、台阶等更是残破，但它仍是家族宗法制度的象征，也是袁巩作为地方一霸的权力的象征——袁巩就在这里发号司令，鱼地方。他在密室跟金城清货，“割”完毕后，就在这祠堂内宴请金城及其手下。

金城此时实在无心饮宴。

袁巩五十来岁，一般人都会认为他生得很“福相”——天丰盈，两颊饱满，方鼻隆，但金城从他一双不时斜视的四白，两黑的八字眉，总在笑不笑的神态，尤其是清货后与自己一张四万大洋和一张三万大洋银票时那为一般人不易觉察的冷神情判定，这是一个诈的反复无常的人。这里是他可以一手遮天的地，如果他万一起了夺财之心，那自己就如同误龙潭虎，实在是危险异常。

袁巩看来确是非常情。他一边称赞金城年青有为，一边向金城敬酒。金城离座拱手，连说“不敢当”。象征地饮了一杯，夹了一菜，正要向姜雄打个——这是他与姜雄预先约定的，就在这时，祠堂大门外走来一个人，金城一看，不觉一怔：谢泛？

确是谢泛。他向袁巩走来，一拱手，正想报告什么，无意中一看到站在袁巩旁边的金城，不禁立时呆住，半张着，说不话来。

袁巩盯着他，沉声问：“了什么事？事情办得怎样了？”

“办妥了，办妥了！”袁巩的问话使谢泛如梦初醒，连忙抱拳作了一揖，“梁、陈、王三位堂主都说货到后立即通知他们，他们会在三天之内提货，同时付足现款。”谢泛说完，又向袁巩作了一揖，不敢抬，“袁爷，小人先告退。”边说边转过便想走。

“且慢！”金城沉声一喝，“谢泛哥久违，难这么快就不认得我金某人了吗？”

谢泛的脚立时定住，他不敢往外逃，因为这样逃是逃不掉的。他很不情愿地转过，袁巩正想问金城：“你俩认识？”话还未，却见谢泛突然一下跪在地上，向金城连连嗑：“小人知错，小人知错！城哥恕罪！城哥恕罪！”

这一变化，令祠堂中的人全都一下怔祝袁巩原来想问的话现在不用问了。他目视金城：“什么回事？他跟我说他叫言申，并不叫谢泛。”

谢泛仍在地上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