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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手上剥着生，老镜一路得快到鼻尖上，半仰着脸来看苏九久，睛一半在框里，一半在框外，便把表情也遮去了一半，她说：“你倒是什么都好。”后半句话没说来，苏九久大抵地能猜，“怎么就是让颜乐不满意？”苏九久搭讪着笑笑，转望见许夏站在院里烟，那背影与颜乐如一辙，只是肩膀更加宽厚，哪怕穿着针织衫，松松垮垮的，迎着光也能隐隐约约觉到蜿蜒曲折的廓。她虚眯着，盯得了神，许夏转回来，与她的目光相遇，两人有须臾的尴尬，赶又把脸侧向别，许夏知，她是把自己当成哥哥了。因此，他竟有些恨起哥哥来。

许夏嘴上没说什么，闷不吭声地用手轻轻转动腕上的表，心里对苏九久却是徒然增添了几分敬意。她脱下呢大衣，坐到许夏旁边，里的气从衣的领往外冒，因肤白，整个人都像一块蒸熟了的发糕，闻着香的，捧手心里又的。他从袋里摸一块手绢，手绢的一角上绣着一朵红的玫瑰，他把手绢递给她，她也不接，推了一把，说：“不用，我好几天没洗，该把你这么漂亮的手绢给脏了。”许夏没动，执意要她收下，她看了坐在小板凳上剥生的婆婆一，语气里半是责怪半是亲昵地说：“好，你看夏这倔劲。”许夏脆把手绢往她手上一，径自走开了。

兰州差，却把车也开走了。她只得坐公去一位大学校长的家，那校长是她的远房亲戚，已经远到寻不着最初的系，曲里拐弯地隔了好几代，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没见过一次。她厚着脸提着上好的普洱茶去拜访他，普洱茶是她专门托云南的朋友寄过来的，因她祖上有人曾是有名的茶商，故对茶也略懂一二，能泡得一手好茶，她忍着下腹的坠胀给校长一家表演茶艺：一温壶，二注茶，三刮沫，四注汤，五茶，六闻香，七品饮，每一工序经过漫长时光的雕琢都变得妙不可言，连同她灵巧的手指也像一件活生生的艺术品。校长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从面记住了她的名字及所托之事，翌日便给许了夏安排了个助理的工作，合同一签就是四年。

苏九久吃完饭就要去河边散步。往常都是婆婆陪着去，但这几日婆婆的腰疼犯了，走两步就得歇一歇，便让许夏陪着去，许夏总是走在前面，距苏九久一米左右的距离，好像避嫌一样的，走五六步，才回过来看苏九久跟上来没有。苏九久走得很慢，走轻了，便把一只手搭在河边的石栏上，望着河面，一望就是好一会儿。许夏

“许夏随母姓。”颜太太说。颜太太的上海音很重，哪怕来了成都二十几年，仍说不来四川话，去买菜还被人当外地人讹诈，她一面淘菜一面对苏九久讲，她怀上许夏的时候一心期盼会是个女儿，提前跟颜湛全商量好这孩随她姓，好像是要为许家保留一条。她是想，总不能让颜家把好都捡完了。颜湛全见她肚小小得撑不起衣服，也以为是女儿，便随她去，应允了她。没料到，生下来又是一个儿，颜湛全不太情愿，但又不能言，他一直以“君”自诩，便是儿，也随了母亲姓。再后来，这竟成了他的心病，他每见到许夏，总觉得他是颜家的叛徒，就尽其所能地对颜乐好，久而久之，明里是一家人，暗里成了两个阵营，颜太太与许夏一个阵营，颜湛全与颜乐一个阵营，每遇矛盾，双方争执不下，一般都是牺牲许夏的利益来保全大局。所以，许夏二十四年来，活得很是憋屈。颜太太突然停下动作，耸起一边肩膀抹了抹脸，脸上不知是淘菜溅起来的，还是泪，她说：“谢谢你对夏的事那么上心，除了我，对他好的，你还是第一个。”苏九久摸不着脑，笑笑：“一家人，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