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天，死活摇不响。一路上损兵折将，有的只好就半途而废就地咽气。刘明理急得满大汗，发狠要将技术负责人枪毙掉，负责人是全公社最优秀的铁匠，他哭丧着脸喊：“刘书记，我不是存心破坏的。”说着说着就泪满面了。到十一半的时候，只有三台手扶拖拉机跌跌撞撞地开到了县委门前，像从战场上跑回来的逃兵一样狼狈不堪，其中还有一台在距离县委会庆祝现场一百二十米的地方熄火，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这台拖拉机推到了主席台下。事后，县委书记一气之下将刘明理撤了。从此刘明理就从本县政坛上消失了，现在，已经从县政府堂炊事班退休后的刘明理在县城东门护城河边开了一个小饭铺，卖面、馄饨兼营啤酒和仿冒的儿童玩枪。

黄以恒见郑天良不同意造拖拉机，就连连说：“郑书记批评得对，确实科技应该是第一生产力。我们的生产力平还跟不上去，不过搞工业这条路是一定要走下去的。”

郑天良表示同意黄以恒的看法。黄以恒问：“郑书记，中午要不要堂加一个红烧猪蹄，你最喜吃的，我已经让万师傅了。”

郑天良说随便吃一吧，有什么吃什么，不要搞什么特殊，下不为例。黄以恒说，下次我一定严格照郑书记的指示办。郑天良说：“你让万师傅加了红烧猪蹄，我的菜票不够了，你卖两块五钱给我吧。”黄以恒说：“红烧猪蹄的钱就从公社的办公费里冲吧。”郑天良睛一竖：“小黄，你这是什么意思？”黄以恒小心地说：“初八才正式上班，我的意思是这就算加班补助。”郑天良问：“你说应该给你发多少补助费？”黄以恒愣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从华西大队回来的路上，各大队书记们羡慕嫉妒得直：“乖乖，华西的大队们的全是带把的烟，我们这里连买都买不到。他们简直是地主，我们是贫雇农。”“他们是解放后，我们是解放前。”这时有人说：“你们这么说，不就是认定郑书记让我们生活在万恶的旧社会吗？完全是现行反革命说的话。”火车上大家上纲上线了起来，郑天良迷迷糊糊中睁开说：“不要怕揭短，如果我还是让朝公社的老百姓一边喝稀粥一边打麻将，这跟解放前确实也差不了多少，看看老百姓的土屋吧，再看看多少社员家里连一台收音机都没有，还有三个大队至今没通电。这他妈的叫什么日！”

郑天良这样一说，也没人敢再发表议论了。

回来后，党委会开了三天三夜。像华西大队那样办大工厂是不可能的，没有钱，买不来设备，即使有钱，也没有技术。第三天晚上郑天良熬红了最后在党委会上拍板，制定了“实事求是，因地制宜，由小到大，由农而工”的发展纲要，会议决定将已经关门的公社农机厂改成“铁加工厂”，现在分田到后，镰刀、锄、铁锹、犁铧的需求量遽增，把那些当年报废的拖拉机、秧机还有一些锈铜烂铁一锅熬了，集中全公社最优秀的铁匠造镰刀锄。再建一个粮加工厂、棉加工厂。三天党委会的最重要的决定是全公社发动菜，蔬菜的收是粮的六七倍，朝公社在县城边上，要发动农民五千亩蔬菜，一千亩供应县城，剩余的销往南京、扬州、上海、杭州等地，乡党委成员倾巢动，全都到南京、扬州和苏南去跑国营蔬菜公司，用最低价格争取让他们来上门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