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你老郑究竟是以县里的五八十工程为重呢，还是以你个人的风为重呢？刘行长亲自来到合安考察贷款项目，又把万源请到了场，这都是不言而喻的事，你要人家刘行长跪下来求你赐给万源工程吗？而且宣中已经将底全都给了你，你究竟是装糊涂，还是存心希望五八十工程在黄书记手里垮掉？五万块钱上纪委，为什么不向黄书记汇报，为什么不想办法退给人家，自作主张了后，为什么又让全县人民都知了？好像别人都是贪官污吏，全县就你一个清官。这下好了，你为五八十工程已经挖好了坟墓，如何收场就看你的了。”

郑天良听着屋外的风声，他知这个冬天在窗外正猛烈扫着一切残存的树叶和抵抗的烟囱。他不能容忍田来有的挑衅，于是他拍案而起：“你田来有算什么东西，除了讨好卖乖、卖原则、无视党纪国法，你还能什么？我在坝搞改革开放的时候，你不就在县接待负责倒酒泡茶和安排洗脚，居然对我的工作都能指手划脚了。”

郑天良这些过激的语言无疑有卖老资格和居功自傲以势压人的意思，但田来有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起来说：“难你还要躺在酱菜厂的酱缸里一辈不爬起来？合和酱菜厂不也垮掉了吗，你卖什么老资格！你当公社书记，黄书记也是你的下，所以你没有一天不希望黄书记继续听你的瞎指挥。省建行的钱是你搞黄的，还得要由你追回来。”

黄以恒先是不说话，当他们将话说得越来越过分的时候，黄以恒以一把手的权威制止了这改变了质的工作争执，他希望在这个会上能把各矛盾都暴来，但不希望人攻击的话现在这个场合，于是，他将手中的红蓝两支铅笔自上而下地顿了两顿，像一个音乐指挥家在理休止符时的姿势：“少说两句好不好，就事论事，讨论工作，不是讨论谁的功过是非，更不要无限地上纲上线。老田，你这个同志就是有些喜夸大事实，我不赞成。”

老田这个从接待主任提上来的副县长，没有什么政治资本，底气不足，但他在捍卫领导尊严与意志上，他是可以杀成仁的，许多年后，郑天良才知，一个上级能当众批评你，有时候就是一关心和护，如果要是能骂你的话，那你差不多就可以亲信行列了。批评和骂在特定的历史场合就是一荣誉。

田来有脸苍白，郑天良直气，两人都不再争论。问题通过争吵已经非常明确了，黄以恒又说：“我们有了问题，关键是如何面对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追究责任。要说责任，我的责任最大，如果我一开始就过问这件事，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局面。所以省建行我们还得去，该烧的香还得烧，如果你们其他同志不愿去的话，我就再去省城，求人求多了，就麻木了，我得拉上市委梁书记给我壮胆，他跟刘行长是当年的老同学。”

所有的人将目光瞄准了郑天良，郑天良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想词夺理：“如果刘行长因为万源招标的事卡我们脖，我就到省纪委、中纪委告他去！”

县委副书记乔岸打断了郑天良的话说：“老郑呀，你说刘行长卡我们脖，证据呢？刘行长从来没有提过万源的事，既没有会议记录，也没有批条，你怎么告？”郑天良当然还没懂，刘行长来考察的时候让万源到场喝酒已经说明了一切，中国人历来讲究蓄，官场上许多事主要靠暗示，暗示和听懂暗示是官场的基本功。郑天良在这方面简直就连幼儿园还没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