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走大爷爷的家门，向大爷爷和大报告了蜡庙前的情况。大爷爷说：好好好，这个丫命大，肯定是被人抱走了。大爷爷嘴上说好，脸却很沉，爷爷知他宁愿听到女婴被野狗和狐狸吃得骨渣不剩的消息也不愿听到手脚生蹼的女婴逃了命的消息。

大又献上草来，爷爷扔一束嘴，枯燥无味地咀嚼着。这时院里狗狂叫，大门上的铜环哗啦哗啦响。大警惕地看了爷爷一，好像怀疑爷爷引来了虎狼。她挪动小脚，走到院里，在影墙后挲着土炮后边的引火帽儿，大声问：“何人敲打门环？”

门外的人不回答，只是持续不断地敲打门环。节奏分明的门环声证明敲打者不温不火，心情平静，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爷爷和大爷爷都来到院里，示意大去开门。

二姑随后就到（6）

来人一脸皱纹，下上生着一绺白胡须，是个陌生的老者。虽然衣衫褴褛，但骨骼清奇，颇有几分令人肃然起敬的丰仪。更重要的是，他的怀里，抱着被爷爷丢弃在蜡庙前的生蹼女婴。

大爷爷、大、爷爷三个人目瞪呆。白胡须老人走大门，把怀中的赤放在冰凉的地上，冷笑一声，转便走。

大爷爷拦住老人的去路，装腔作势地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把这个婴孩扔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老人：“除了你们草家族，谁家能生这样的婴儿？”

大说：“你这人好不讲理，把这个野孩扔到这里什么？”

老人：“弃杀婴孩，天理难容，国法也难容，老大，老三，你们小心着！”

老人从怀里掏那一包洋钱，啪，扔在大爷爷脚下，冷笑着，格开挡的大爷爷，潇潇洒洒地走了。

爷爷胆怯地看着赤的女儿，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小圆脸和那圆圆颅上茂密乌黑的发，心中不由地滋长起怜的情。这是个相当结实、漂亮、生命力顽的女孩，唯一的缺陷是手指与脚趾间那层粉红的蹼。这些蹼夹在她的指里，只有当她张开手时才能显来。他弯下腰去，伸了一只手，到了女婴臂的肤，冰凉的觉立即麻木了他半条胳膊。女婴睁开睛，两幽蓝的光线从她鱼般呆滞的睛中，刺得爷爷心一堵，好像当挨了一拳。女婴闭上，大声啼哭起来。哭声响亮、圆、音节短促，颇似红沼泽那特有的大如蹄、红腹绿背、能剧毒杀飞虫的蹄蟾蜍在雨连绵的气候里发的叫声。爷爷最怕的就是这蹄蟾蜍，他吃过这蟾蜍的亏。有一年他沼泽追捕红狐时，手误中了蟾蜍的毒，当时即奇钻心，随后就黄溃烂，要不是遇上那位走江湖的手郎中，他的手非烂掉不可。被蹄蟾蜍伤害的痛苦过程迅速地在爷爷脑海里旋转了一圈，他下意识地，惊恐万分地缩回手，直起腰，大地息着。女婴的哭声愈来愈烈，蓝的泪汇集到角，淌过面颊，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