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狼国里的规矩是，只要听到狈的叫声，不多忙，都要赶来集合。他说大概有一袋烟的工夫，就有三十多匹狼在大松树下集合了。新来的狼都走到狈面前，与狈碰碰鼻，好像晚辈晋见长辈，好像学生晋见老师。把这礼节完了，群狼就绕着树转起圈来。它们一边转圈，一边仰脸号叫着。呜———嗷———，呜———嗷———声音又尖又长，连月光都在哆嗦，幸亏我把自己捆在了树上，否则非掉狼里不可。它们折腾了一阵，看到不能把我从树上吓下来，狈就了一计，让它们五个一拨，番啃树。树下发狼牙啃树的咔嚓声，树梢在嗦嗦地抖动。我朝着老家的方向祷告着：娘啊娘，儿原本想闯关东挣钱，回去好好孝敬您，想不到却在这里被狼给吃了……那些狼越啃越起劲，一片狼牙在月光下闪烁。我心里绝望极了，再的树，也架不住三十匹狼啃，何况还有狈在旁边给它们谋划策。与其担惊受怕活受罪，还不如让它们吃了利索。想到此我就解开腰带，正想往下，就听到树林一声吼叫，震得大地都哆嗦。接着林里响起了乎乎的风声，刮得那些枯树叶沙沙地响。群狼停止啃树，都看着狈，狈用两条后支撑着，三两到了断尾狼背上，尖叫一声，断尾狼驮着它就跑，群狼跟随它们，如风而去。又一阵风响过去，枯树叶卷在小上。随后，我看到一只金黄的大老虎，懒洋洋地，一步一步地，迈着比蹄还大的大爪，啪哒，啪哒，啪哒，走到了树下。我叫了一声亲娘，心里想，狼跑了，老虎来了，这下更没有活路了……

他从怀里摸烟包和烟纸，不不忙地卷了一支烟，吧嗒吧嗒地起来。

“怎么着了？”

“怎么着了？”

……

“老虎蹲在树下看了我一会儿，就迈着比蹄还大的大爪，啪哒，啪哒，啪哒，走了。”

我们蹲在杏树上，长长地了一气。

“等到天亮，一伙挖参的人来了，把我从松树上救下来。我的弯着，像罗圈一样，伸不直了。我的手指像爪一样，伸不直了。了山林，我一天也没耽误，买了一张火车票，就上了火车。我坐在火车上，还看到这个东西追着火车跑。”他盯着倒挂在杏树上的狼，动地说，“想不到啊，想不到，隔了十三年，你竟然翻山越岭地追到这里来了……”

“狼怎么会知你在这里呢？”雀斑青年好奇地问。

“狗日的小金弟，就你事儿多！”他好像很生气，其实没生气，压低了嗓门，神秘地说，“告诉你们，狗鼻嗅五百里，狼鼻嗅一千里。幸亏咱这里离长白山一千多里，有它的鼻闻不到的地方，如果咱这地方离长白山不足一千里或是正好一千里，乡亲们，我哪能活到今天！”

“可是它为什么不到你家去找你报仇，却到许大婶家来咬人呢？”

“这个吗……吭吭……”他咳嗽着，说，“我经常坐在你大婶的炕上烟，留下了气味，另外，狼毕竟是老了，鼻不太灵了，脑也木了，就像八十多岁的老，上的官，都不太灵了……”

许大娘的脸上的红更大了，好像抹了一脸红颜。

“宝儿他娘，都怨我，给你招了祸，”他说，“让你挨了咬，让你费了一垛柴火，让你炸了一锅，还让你把炕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