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贵？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无衣之忧，无骨劳累，可谓大贵，只怕你比不上圈里那些猪！”

那人本想逞逞嘴上功夫，没想到栽了个大跟。又有挑衅者问：“你说他耳朵生贵，总得有个批讲。”

相面先生：“相书云：‘耳白于面，名满天下。’”

挑衅者：“相书也云：‘两耳煽风，卖地的老祖宗。’究竟以哪条为准？”

相面先生：“卖地就不能成为贵人吗？竖不可教也，竖不可教也！”

相面先生收拾起包袱，在闲人们的起哄声中，拉着骆驼走了。临别时他对十千说：“小兄弟，好自为之，日后发达了别忘了今天的事。”

王十千正一心研究着骆驼背上那个疙瘩，相面先生的临别赠言没引起他的兴趣。

红耳朵（2）

2十千是山首富王百万的儿。王百万本名王柏国，家有良田三千多亩，家里开着烧酒作坊，在县里还有两个店：一个卖杂货，一个卖布匹、绸缎。他家的堂号名“积善”。所以十千也就是积善堂的公，而且是唯一的公。

十千是王百万五十岁时得到的儿，是三姨太太所生。三姨太原是河北保定府大人家的使唤丫。民国初年王百万去保定贩卖布匹时，与那大人家主人相识，结为把兄弟，盘桓在主人家吃酒。那使唤丫侍候酒宴，被百万一看中，竟鬼迷心窍般地跟大讨要，大一慷慨，就把她送了百万。三姨太姿不错，又是当丫环，侍候人有经验，所以很得百万心。后来她就怀了。百万虽有万贯家产，但后继无人，前边两房，大房生了两个女儿便不再生养，二房脆不生，所以这三姨太太怀六甲，实在是一桩大事，连前边二房太太也整夜焚香，祷告三姨太能为老爷生一个儿。三姨太果然不负众望，怀胎九个月，产下一个男孩，这男孩就是王十千。

写到这里，读者诸君可能会提疑问：王百万五十得，一定视若掌上明珠，应该珍馐，衣锦绣，读诗书，写文章，怎么会让他像小叫一样在闲人堆里厮混？

王十千本该是王百万的掌上明珠，没成明珠反成弃儿的原因在于：

三姨太妊娠期满，腹中剧动，底下见了红，百万忙差人把接生婆搬来。接生婆去了，百万一人在厅里焦急踱步，把脚都踱麻了，托人去问，说是难产。百万跑在祖宗牌位前，了三炷香，虔诚祷祝一番，磕了三个响，爬起来，坐在雕紫檀木太师椅上。他有些累了，便吩咐丫环了一锡壶黄酒端过来，一个人独酌。那是清明节后十几天光景，景和，院里几株桃树红怒放，宛若几簇烈火。光照过木格，洒到他的上，使他酥骨，不觉迷蒙了。似睡非睡之间，见一满脏污，生着两只格外显大耳朵的叫手拄要饭闯了来。他急忙起去拦挡，拦挡不住，叫直冲到三姨太太的产房里去了，这里，大太太二太太正在他边说：“恭喜老爷！恭喜老爷！老三生了一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