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诸般情景，不由地心如鼓，心驰神往。树上乌鸦啼叫，把他从幻想中唤醒，百万狰狞的面貌浮现前。钱是决计要不到了。同班一男孩正从街上担回来，见他睛里有泪，便问：“王十千，哭什么？”他着，说：“谁哭啦？被沙迷了。”那同学被两桶压得肩膀倾斜，双罗圈、顾不上跟他多说，挑着歪歪斜斜走了。十千怕再碰到熟人，便无打采地回到大宅院里去。过了二门，隔着棂窗，听到百万正在对大娘发火骂人，听来听去，竟是骂自己的。大娘不但不劝解，反而添油加醋地说：“我早就说过，这个败家不像你的骨血。查查咱王家十八辈，哪一个是这副长相？”十千听罢，心中怒火万丈，正要去跟大娘理论，又听到二娘帮腔：“准是那个臊狐狸趁老爷不在跑去招的野！”接着，屋里啪啪两声响，是掌拍到桌上的声音，只听到百万吼：“闭了你们的臭嘴！”十千怕被他们发现，便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房中去。

百万：“那他们也不是好东西。”

第二天去学校，见到姚先生愁眉苦脸的样，十千到心中非常难过，便想方设法凑近姚先生，心如麻地说：“先生，你别难过……”

姚先生习惯地他的耳朵，说：“十千，我家里像你家里那么有钱就好了！”

是夜，十千潜爹的卧房，解下了爹腰上的铜钥匙，开启了爹床底下的檀木柜，提了两只装满大洋的白羊袋。他不敢数，咬牙屏气，控制着气和哆嗦，把柜锁好，把钥匙拴回，然后提着袋溜走。回到自己的房，不敢灯，松开袋，伸手摸着那圆圆的东西，竟如摸冰块一样，寒气沿指尖上升，连半条胳膊都僵了。他盘算着如何把这些银洋带到学校去。连夜去？大门二门关闭，大门旁耳房里还有值夜的长工，一开门必定惊动家里人。爬墙去，狗窝里那两条忠心耿耿的大狗会狂吠不止，墙丈余，自己也爬不上去。只有等明天上学时，装在书包里夹带去。抱着两袋大洋，他又惊又怕，难以眠，尽门上闩已，还是觉到爹随时都会推门来。天未亮时，他把书包里的书本拿一分，到褥底下，把大洋装在书包中央、然后把书包放到枕旁，又挪到桌上，再挪到窗台上，重新挪到桌上，再次放到枕旁。反复折腾，竟然抱着书包睡着。丫环的敲门声差把他吓死，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抱着书包他像一只被狼住了的羊，说：“谁……谁……”那丫环：“少爷，是我。”听了丫环的声音，他问：“找我什么？”丫环：“老爷和太太等少爷吃饭。”他说：“我不吃了！我不吃了！”话一，立即觉得不妥，忙改：“我上就去！”急忙把书包用被蒙好，开了门，胆战心惊地挪到正厅门，发发，拧拧大，咬咬嘴，推门去，见到几张脸都冷若冰霜，好像要审讯犯人一样，不由

十千到怒火从心底升起来，想：爹诋毁了大耳朵赵赤州，等于否定了我，也否定了我的耳朵，否定了我的耳朵就等于否定了我的一切。于是他说：“等北伐军来了，砍你们的！”说完，转就走。

吃饭时，大娘二娘板着脸，百万也板着脸，十千心里不痛快，也板着脸。胡吃了几，放下筷要走，百万喊住他，说：“十千，我送你去学堂，是让你去学本事，将来好支撑家业，那些党派的事，你离着远。我去县里打听过，那个大耳朵的赵赤州是个共产党，整日价南跑北窜，不正事，把家里折腾得吃糠，你不要去学他。”

十千：“我们校长，姚先生都说他了不起，有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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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着十千的耳朵说的这句话在十千的心中激起了万顷波浪，姚先生呵姚先生……姚先生……至亲的姚先生……无法言表的姚先生……为了你十千什么也不顾了……爹不给钱，我就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