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不回答我的话，却龇一结实的黄板牙，笑了。

“我把她送回原地去。”

“随你的便。不过，她要是在葵地里饿死、被狗咬死，你可就犯了杀婴罪了！”

三天过去了，女婴吃光了一袋粉，拉了六泡大便，撒了十几泡小便。我向妻乞讨到四块布，换洗，妻非常不情愿把布借给我用。她的布是为她未来的儿准备的，都叠得板板整整，洗得净净，像手帕一样，一摞摞摆在箱里。我从她手里

“昨天中午，在三棵树东边的葵地里，一个女婴，用红绸包着，里边有二十一块钱。”

“我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说。

“有啊！生二胎罚款两千，生三胎罚四千，生四胎罚八千！可这不用啊！有钱的不怕罚，没有钱更不怕罚。你是东村的吧？认识吴二牙？他生了四胎了，只有三间破屋，屋里有一锅，一个瓮，一条三条的桌，你罚吧！他说‘我没钱，用孩抵债吧，要一个给一个，要俩给俩，反正是女孩。’你说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你自己捡来的孩，又不是乡政府你捡的。”

弃婴（6）

黑大汉同情地望着我，为我倒了一杯茶。茶杯上的污垢足有半钱厚。我喝了茶，望着黑大汉。

我的被狗咬伤的抖了一下。

“王八！”我把茶杯举起来，然后轻轻地放下，我里噙着泪说，“领导，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正理公？”

他的目光像电火一样亮了一下，鼻里唔了一声。

“有啊，这几天正搞得火呢！可他们比狗鼻还灵，一有风声就跑，跑到东北去躲一年，开回来，又抱回一个孩！我手里要有一个加连才行，他妈的！这等事，不是人的！我晚上都不敢走夜路，走夜路要挨黑石！”

“行结扎……不是有过这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说让你见死不救了吗？我是说又是这事！又是这事！你不知乡里压力有多大。土地一包产到，农民们自由了，养孩也自由了，养，养，一个劲儿地养，养不着男孩死不罢休！”

我的咙被烟呛了，咳嗽，泪。

“你不养着难要我养着？乡政府又不是托儿所。”

我只是想咬人。

……”

他苦笑一声：“独生？二生、三生、四生、五生都有了！十一亿人？太谦虚啦，只怕十二亿也有了！反正烂在锅里，跑不中国去！”

“又是这事！”他心烦意地说。

“没法办！”黑汉说，“你捡着就是你的，养着吧。”

“领导，你就这态度？又不是我的孩，凭什么要我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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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敞着的门，我看到了那条安详地趴在泥台阶上的小狼狗。我知它的生命安全极了，粮所夏所长家也决不会有什么土枪。

他嘲讽地笑了笑。

“不行，我不能养。”

“不是实行独生女政策吗？”

他说：“你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孤寡要抱养孩的，没有，你就只好养着她。你的家属在农村？有了一个孩？你养着她，想落就算你生了二胎，罚款两千元！”

“不是有罚款政策吗？”

我的奇难挨，一见到地上汪着的雨就颤抖。我想，八成是得了狂犬病了。我的牙也发，特别想咬人。黑汉在我后喊：“你别着急，总会有人要的，乡里也会帮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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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捡的女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