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框上方的明亮光线里。她冲着它哭，它却对着她龇牙咧嘴。校教员心中渐渐生愤怒来，她走到窗下，一个立地葱，想揪住它的尾，但她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她的意图太明显了，她的太笨拙了，猴的反应太捷了。她的手指尖刚到它茸茸的尾梢，猴便从她的上一个飞跃，稽而轻松地到了衣柜的上。它的尾扫起柜的灰尘，迷了她的睛。

在那块迎面扑来的大广告牌前，她惊悚地停住脚。看到广告牌上猴双灼灼，充满灵，她信丈夫变形与这幅广告有绝对的关系。

校教员从自己的堂叔家把六岁的儿王小三接回来，这是个六岁的小家伙，秋天准备上学。因为儿与堂叔的小孙一块去了动园，所以她坐等了很长时间。坐在堂叔家里，她心神不定，坐立不安。她的堂婶说你如果有事就先回去吧。待会儿让你叔把小三送回去就是。她说：不。她一直等到傍晚，堂叔才领着孩回来。她牵着儿的手返回时，沉沉西下的红日把街的树木照得金灿灿的，显得很温柔又很凄凉。

她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去，望着掩映在白杨树冠里的自家那个油漆剥落的窗。窗里漆黑一团，白杨树冠上叶千片万片，光闪闪的，宛若悬挂了一树金币。

“妈妈，你看猴吗？”王小三扯着她的手指问。

爬完楼梯，拐此时已亮了昏黄灯光的走廊，家家都在烹饪，油烟烈，油锅吱啦啦地响着。正在饭的人都衣衫不整，蓬垢面。走廊里的煤气味儿几乎到达了令人无法呼的程度。她像往常一样不跟任何人打招呼，躲躲闪闪地走着。她到这些人的目光都鬼鬼祟祟地，仿佛都知了她家里的事。

小三说：“好，猴好玩。”

小三大声说：“看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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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事情已经发生了，躲也躲不过。她弯腰把儿抱起来，侥幸地想：但愿这是一场噩梦。

她带着儿坐了三站路的电车，下车后拐了王三奔逃过的那条斜街。她也看到了那些敲锣打鼓地宣传灭鼠的老太太们。她想起了挨了拳的那位老太太，她想此事也许会有些麻烦，但无论什么麻烦也比不上丈夫变成了猴麻烦。她牵着儿的手，问：“小三，去动园看了什么？”

她问：“小三，要是你爸爸变成猴，你怕吗？”

她匆匆穿上衣服，走房门，在外边把门锁了。她从门的隙里盯着猴，看到它坐在柜上，圆圆的黑睛里闪烁着忧郁的光芒。它好像在沉思。

校教员绵绵地跌坐在地上。她此时的内心里有一百集的意思。儿王小三惊喜万分

她说：“你可以不我，但你总不能不你的儿吧？我这就去接他回来，希望你能给儿留下个好印象。变不变由你决定吧！”

她拉着儿的手，不再说话，一步步往家里挪。她期望着中午所见到的是个梦境，她期望着一推开家门，就会看到瘦如猴的王三伏案编写着《诗歌大辞典》。她既想回家又怕回家。如果丈夫已变回来，她想回家，如果丈夫依然是只猴呢？

“妈妈，回家吧，我饿了。”王小三说。

她心一震，心里泛起一难以言状的滋味。她别有用心地问：“儿，告诉妈妈，猴好吗？”

小家伙呼起来：“好呀，好呀，爸爸变成猴啦！”

她受刑般地走完走廊，回到自家门。站在门掏钥匙时，她真诚地乞求上帝：上帝啊，保佑我丈夫变回人形吧！将钥匙锁，用力一别，这一瞬间她到前直冒绿星星。屋里黑咕隆咚的。她把儿搡屋，急速地把门住。她闭着睛拉开了灯绳，光明骤然满了整个房间。当然，猴依然是猴，它蹲在冰箱上，正在打瞌睡，灯光一亮，它受了惊吓，一个蹿上了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