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老师我们吃煤；您要不要尝尝？王胆在前排座位上举煤大喊——她的大喊也像小猫叫唤——于老师走下讲台；从王胆的手里接过那块煤；放在鼻底下；既像看又像嗅。好久；她一言没发；将煤还给王胆。于老师说：同学们；我们今天上第六课；《乌鸦和狐狸》。乌鸦得到一块；非常得意；站在树梢上。狐狸在树下；对乌鸦说；乌鸦太太；您的歌声太妙了；您一歌唱；全世界的鸟儿都得闭嘴了。乌鸦被狐狸的拍昏了；一张嘴；哇；就落在狐狸中了。于老师带领我们诵读课文。我们满嘴乌黑；跟着朗读。

陈鼻为什么生了一只与众不同的大鼻呢？这事儿大概只有他母亲能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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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村民们对新法接生还很抗拒；原因是那些“老娘婆”背后造谣。她们说新法接生来的孩会得风症。“老娘婆”为什么造谣？因为一旦新法接生推广开；就断了她们的财路。她们接生一个孩；可以在产妇家饱餐一顿并能得到两条巾、十个的酬劳。提起这些“老娘婆”；姑姑就恨得咬牙切齿。姑姑说不知有多少婴儿、产妇死在这些老妖婆的手里。姑姑的描绘给我们留下恐怖的印象。那些“老娘婆”似乎都留着长长的指甲；睛里闪烁着鬼火般的绿光；嘴里着臭气。姑姑说她们用擀面杖挤压产妇的肚。她们还用破布堵住产妇的嘴；仿佛孩会从嘴里钻来一样。姑姑说她们一解剖学知识都没有；本不了解妇女的生理结构。姑姑说碰上难产她们就会把手伸产死拉拽；她们甚至把胎儿和一起从产里拖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如果让我选择一批最可恨的人拉去枪毙；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说：“老娘婆”。后来；我慢慢地明白了姑姑的偏激。那野蛮的、愚昧的“老娘婆”肯定是存在的；但有经验的、靠自经验悟到了女秘密的“老娘婆”也是肯定存在的。其实我就是一个“老娘婆”。我是一个主张无为而治的“老娘婆”；她认为瓜熟自落；她认为一个好的“老娘婆”就是多给产妇鼓励；等孩生下来；用剪刀剪断脐带；敷上生石灰；包扎起来即可。但我是一个不受迎的“老娘婆”；人们都说她懒。人们似乎更喜那手忙脚

我们于老师是有文化的人；竟然也乡随俗地给她的儿起名为李手。李手后来以优异成绩考医学院；毕业后到县医院当了外科大夫。陈鼻铡草时铡断了四手指；李手给他接活了三。

陈鼻的父亲陈额；字天；是我们村里唯一拥有两个老婆的人。陈额识字很多；解放前家有良田百亩；开着烧酒作坊；在哈尔滨还有买卖。他的大婆是本村人；为他生了四个女儿。解放前陈额跑了；解放后；大概是1951年；袁脸带着两个民兵；去东北把他押了回来。他逃亡时是单一个；把大婆和女儿们撇在家里；回来时却带着一个女人。那女人黄发兰珠；看上去有三十年纪；姓艾名莲。艾莲怀里；抱着一条浑生满斑的狗。因为这女人在解放前就跟陈额结了婚；所以他就合法地拥有了两个老婆。村里有几个赤贫光汉；对陈额一人双妻极为不满；曾半是戏说半是认真地要陈额让一个老婆给他们用。陈额咧着嘴；脸上的表情哭笑难分。陈额的两个老婆起初住在一个院里；后来因为打架；闹得犬不宁；经袁脸同意；将小婆安置在学校旁边的两间厢房里。学校的房原来是陈额家的烧酒作坊；那两间厢房也是他家的房产。陈额与两个女人达成了协议；两边换着住。黄女人从哈尔滨抱回来那条狗；被村里的土狗欺负死了。艾莲着大肚葬狗不久后；生了陈鼻；所以有人说陈鼻是那条斑狗投胎转世。他嗅觉灵；也许与此有关吧。那时候我姑姑已经去县城学习了新法接生；成为乡里的专职接生员。那是1953年。

第一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