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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第二章家舍1（1）

，只是站在那儿发抖。半晌才落下泪来。她说，在五岁那一年，父母跟邻人争讼田产，见得官司快要打赢了，不料却被人在汤面里下了毒，父母和两个弟弟当场毙命。她吃得少，又被邻居住鼻，往嘴里了一勺大粪，吐了半天，“这才保住一条狗命”。都知遇上了人，自家的亲戚怕引火烧，无人敢收留她，就落到普济，投奔孟婆婆来了。“怪不得我看你每次吃饭都要把自己的碗洗了又洗。”秀米说，“你是不是老担心有人要毒死你？”“这都是打小落下的病。知不会，可还是疑神疑鬼。”喜鹊说。“都是苦命的人。”翠莲慨，她用睛睃了睃秀米：“谁能比得了你，前世修来的好命，投胎在这么一人家，无忧无虑，什么心思也不用想。”秀米没有言语。心里想：我的心思，你们又哪里知了，说来恐怕也要吓你们一。她在这么想的时候，其实内心并不知，一场灾难已经朝她近了。张季元一走就是半个多月，很少有人再提起他。到了腊月的一天，秀米半夜里醒了。她忽然记起，张季元在临走之前曾给她一只缎绒面的锦盒。她将它藏在衣柜里，一直没打开来看过。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这个疑问伴随着屋上簌簌的雪珠，在她脑里跃着。天快亮的时候，她还是压抑不住一探究竟的好奇心，下了床，从柜里翻那只锦盒来，轻轻地打开它。盒内装着一只金蝉。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张季元的尸沿江顺而下，绕过一片沙洲，拐江堤下的一条窄长的内河。普济的一个猎人发现了他。当时河面已经封冻，他赤的和河面上的芦秆冻在了一起。宝琛不得不让人凿开冰层，才将他拖到岸上。秀米远远地看着他，也是第一次看着男人赤的。他眉依然锁着，被冰块裹得严严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串冰糖葫芦。母亲赶到河边，也顾不得众人的目，顾不得他上的浮冰尚未化，扑在他上，抚尸大哭。“不该你走。你走也罢，不该咒你死。”母亲哭。  ＇返回目录＇  

光绪二十七年六月初三。仍晴。夏庄再会薛祖彦。薛言由德人代购七十八支瑟枪已在途中矣。张连甲借母丧守孝，言退会。实则盖由大事将举，连甲心生惶恐而已。祖彦屡劝不果，渐有不豫之，后竟然大怒，剑来，指着张连甲骂：退会退会，成天嚷着退会，退你娘个！手起剑落，园中的一枝梨树旋即断为两截。张遂默然。中午时，薛家伙计带着秀米和一黄小儿来到后园中。他们是来给丁树则送信的。秀米冷不防见到我，心中骇怕，脸苍白，嗫嚅不能言。她兀自站在廊下，着衣角，牙齿吱吱打战。我把手搭在她肩上，她并不闪避，只是浑上下抖个不停。目如秋，手如柔荑，楚楚可怜之态，雪净聪明之致，令人心醉神迷。恨不得一把搂住她，把她的骨搂得咯咯响。唉……三年之后，当秀米重读张季元的这则日记时，已经到了前往长洲完婚的前夜。这本日记是喜鹊在整理张季元床铺时发现的，就压在枕席之下。这个貌似拙朴的姑娘第一次显示了她过人的机：她没有声张，也没有禀告母亲，而是自作主张，将它悄悄地给了秀米。当然，由这本日记所引发的一连串的事，也远远超了喜鹊的预料。原来，秀米觉得外的世界虽然藏着无数的奥秘，却始终对她保持缄默。她宛若置于一黑漆漆的封闭的屋里，只能凭借暗弱的光线，辨别屋的廓。可阅读张季元的这本日记，就像突然间打开了天窗，光从四面八方涌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