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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第三章小东西1（2）

那是一只蜻蜓，早已被他烂了。“我梦见了你妈妈——”老虎说。他犹豫着，要不要把梦里的事情告诉他。“那有什么稀奇。”小东西不屑一顾地说，“我天天晚上都会梦见她。”“那都是从小照看的。”老虎说。小东西有一件稀罕之。那是他妈妈在日本时拍的小照，小东西唯一的宝贝。他不知将它藏在哪里才好。一会儿在中衣的衣兜里，一会儿压在床铺的枕席底下，没事就一个人偷偷地拿来看。可是这张小照还是被喜鹊坏了，她把它泡在盆里，用槌捶，又用手搓，等到小东西从兜里将它翻来的时候，它早已经变成一团的纸疙瘩了。小东西追着喜鹊又哭又咬，就像疯了一般，闹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夫人想了一个办法，她将小照放在里泡开，轻轻地抚平，放在灶膛里烘。照片上的脸虽然模糊不清，但小东西还是视如珍宝，他再也不敢随带着它了。一提起这些事，老夫人总是不停地抹泪，甩鼻涕：“这孩，平常有人提起他娘来，他都是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他不想他娘，唉……哪有孩不想娘的呢？”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说起来就没个完。老虎走到池塘边，让喝了，然后再将它牵回厩里去。小东西早已抱来了一抱稻草扔在槽边，两个人都将鞋上的粪在路槛上蹭了蹭，这才关上门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你说，什么叫革命呀。”在回家的路上，小东西突然问他。老虎想了想，就认真地回答说：“革命嘛，就是想什么就什么。你想打谁的耳光就打谁的耳光，想跟谁睡觉就跟谁睡觉。”他突然站住了，睛里亮晶晶地，不怀好意地看着小东西，用微微发颤的声音对他说：“告诉我，你最想跟谁睡觉？”他原以为小东西一定会说：妈妈，不料小东西度警惕地看着他，想了想，说：“谁也不跟，我自己睡。”他们俩走到村的时候，隐隐约约地看见村里的铁匠王七、王八兄弟手里握着大刀，拦住了一个外乡人，一边问这问那，一边推推搡搡。那个外乡人背上背着一架长长的木弓，在路上被他们推得直打转。看上去，他是一个弹棉的。他们盘问了他半天，又在他脸上了几个耳光，就放他走了。老虎得意地对小东西说：“我说的没错吧，想打谁耳光就打谁耳光，想跟谁睡觉就跟谁睡觉。”“可是，他们吗要拦住他呀？”小东西问。“他们在奉命盘查可疑的人。”“什么是可疑的人？”小东西又问。“探。”“什么是‘探’？”“探就是——”老虎想了半天，回答，“探就是假装自己不是探……”他大概觉得自己没有把这件事说清楚，就又补充：“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探？王七他们是在找个茬打人玩儿。”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家门了。喜鹊和宝琛都在四下里找他们。晚上吃饭的时候，夫人又在不住地长吁短叹。她今年才五十多岁，发全白了，说话、走路都像是一个老太婆。她的手抖得厉害，甚至端不住碗、拿不稳筷，又咳又，还常常疑神疑鬼。她的记也糟透了，说起话来絮絮叨叨、颠三倒四。有的时候，一个人望着自己墙上的影自言自语，也不在乎别人听不听。通常，她在唠叨之前，有两句开场白：要么是：“这都是我作的孽啊！”要么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