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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第三章小东西2（2）

挑夫们各挑着两个沉重的箱，扁担都被压弯了，他们耸着肩，不住地往外吐着气。小东西被棉毯裹得严严实实，正在脚夫的背上呼呼大睡。村里的围观的姑娘、媳妇和老婆不住地追着脚夫，逗那孩笑。老虎跟着他爹，参与了迎接秀米的全过程。他爹反复告诫他，见了面要叫她“”，可是他一直没有喊的机会。秀米的目光从他们父俩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这表明他的“”事隔多年已经完全认不他来了。她目光总是有虚空，有散。她看人的时候其实什么也不看，她与乡邻寒暄的时候其实什么也没有说，她在笑的时候其实是在掩饰她的不耐烦。宝琛素有谦卑的誉，给人的印象总是低声下气，缩缩脑，为了不让人看自己的慌，他竟然抢着要帮挑夫挑担。老夫人在佛堂的香案前等着秀米。她换了一过年才穿的对襟大锦缎棉袄，发梳得亮亮的，薰了香。秀米朝佛堂走过来了。老夫人就开始哆嗦，笑，哭。秀米的一只脚刚跨过佛堂的门槛，就站住了。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在怀疑站在跟前的这个人是不是她的母亲。末了，秀米冷冷地问：“娘，我住在哪儿？”她这么说，就像是从来不曾离开过普济似的，多少有突兀。夫人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但还是笑容，说：“闺女，你可算是回家了。这是你的家，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秀米就把那只跨门槛的脚收了回来，说：“那好，我就住在父亲的阁楼上。”说完，转就走。夫人的下脱了臼，张着嘴，半天合不上。这就是她们母女第一次见面，没有多余的话。秀米转过来，迎面就看见了在门站着的宝琛父俩。在老虎看来，他爹除了不断洋相之外，什么也不会。他嘿嘿地笑着，站在那儿，一只手不住地揪着自己皱的，另一只手不断地拍着他儿的肩膀，仿佛要在他肩膀上拍一两句什么话来，末了，他说来的话却是：“秀米，嘿嘿，秀米，嘿，秀米……”连老虎都替他害臊。秀米倒是大大方方地朝他走过来，脸上再次了姑娘时的那天真、淘气、俏的笑容，她斜着睛，对宝琛说：“噢，歪！”她的话中带着的京城的音。刚刚目睹了母女佛堂相见的难堪之后，宝琛大概没想到秀米会用如此亲切的语调跟他说话。他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秀米仍然是十多年前的那个捣鬼：她会在他算账的时候悄悄地来到账房，把他的算盘珠拨得七八糟；她会趁他在午睡的时候，在他的茶杯中放上一只大蜘蛛；她还会在正月十五庙会时，骑在他的脖上，把他的秃脑袋拍得叭叭响。宝琛一时受若惊，脸上两行浊泪，而下。“宝琛，你来一下。”夫人在佛堂叫他。她的声音多了一份矜持，也多了一份迷惑，嗓音也低沉了许多。她似乎已经预到了日后的一系列变故。此时，秀米已经站在院里，吆喝着那些挑夫把行李往楼上搬了。翠莲当然也混迹其中。她双手叉腰，大呼小叫。不过，唯一能够听她指挥的，也只有喜鹊而已。老虎看见喜鹊端着一只铜盆，拿着一块抹布，飞也似的上楼收拾房间去了。夫人和宝琛还没有时间去估量、盘算下的一切，因为，脚夫已经把那个小东西挟在腋下，径自闯了来。那个小东西上穿着层层的棉衣，脸上红扑扑的。夫人刚从脚夫手里将他接过来，他的睛就睁开了，骨碌碌地看着夫人，不哭也不闹。逗或照料这个小玩意儿，使夫人暂时也不至于无事可。  ＇返回目录＇  

后来，夫人似乎很后悔，她觉得让女儿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