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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2/3)

《人面桃》第四章禁语1(2)

她还是第一次正视这个纷而甜的人世,它杂无章而又各得其所,给她带来稳的安宁。她一个人不不慢地往前走,东瞅西看,左顾右盼,实际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一群飞舞的苍蝇,没有人注意到她。在梅城和普济之间,横亘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村庄。现在,在正午的烈日下,她还能偶尔回忆起一两座村庄的名字。这些名字属于儿时歌谣的一分,属于记忆中柔而脆弱,不能碰的一分。那时,她的妈妈带着她,坐在轿或手推车上,坐在挑夫的摇篮去梅城走亲戚,她一边掀开红轿帘的一角打量着那些陌生的人、房屋和树木,一边听她妈妈唱歌:了东厢门,就是西厢门。前溪村、后溪村,中间隔着八里坟……不知是熟悉的歌调儿,还是这一阵阵朝她袭来的似曾相识的觉,或者是她母亲在重重叠叠的树林中呈现来的那张模糊的脸,使她突然了悔恨的泪。她不是革命家,不是那个梦想中寻找

还是那些聚集在横滨的力旺盛的革命党人,所有这些人的面孔都变得虚幻起来。他们像烟一样,远远的,淡淡的,风一,就全都散了。她重新回过来审视过去的岁月,她觉得自己就如一片落江中的树叶,还没有来得及发任何声音,就被激裹挟而去,说不上自愿,也谈不上迫;说不上憎恶,也没有任何藉。宝琛来探监的时候,她拒绝与他见面,只是给他写了一张字条:未谙梦里风灯,可忍醒时雨打窗。龙庆棠派人来请她看戏,她照例将自己的答复写在纸片上:我的心情已不适合任何享乐。这是一个与过去彻底告别的仪式,也是自我折磨的一个分。惩罚和自我折磨能够让她在悲哀的包围中找到正当的安。除了享受悲哀,她的余生没有任何使命。现在的问题是,她即将获得自由了。这个消息,她觉得快了一些。她不知是自己真正的息影之所。狱的前一天,龙庆棠突然来到狱中,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是最后一次。他现在的份已不是候补知州,而是梅城地方共会的会长。龙庆棠虽然还不知秀米已变成了一个哑,但他对后者的沉默和冷漠还是表现了相当的容忍。当然,他也给了她最后的建议:留在梅城,和我们一起。甚至立刻给她委任了一个官职,叫“劝农协会理事长”。秀米想了想,即铺纸研墨,以“笼海棠固宜燕,秋尽山榆已无蝉”一联答之。庆棠见了,脸一下就红了。他,又问:“那么,狱后你打算什么?”秀米在纸上写了这样一句话:“现在最适合我的,是一名乞丐。”龙庆棠笑:“那恐怕不合适。你太漂亮了,也过于年轻。”〔龙庆棠(1864—1933),祖上世代贩盐为业。1886年加清帮,为宝荫堂执事,逐渐控制了江淮一带私盐贩运。1910年补梅城知州,统领地方兵。辛亥革命后政界,1915年任讨袁救国会副总参谋长,1918年退军界移居上海青浦,涉足鸦片走私,旋即成为上海清帮中举足轻重的人。1933年8月与黄金荣联合密谋刺杀杜月笙,事败,被绑石,沉黄浦江中。〕秀米没再说什么。她决定重返普济。当然,她也只能这么。正是烈日灼人的盛夏,酷暑使她虚弱的显得更加疲惫,午后的街有一神秘的沉寂。那些歪歪的店铺,一片连着一片的行将坍塌的黑瓦,堆砌在黑瓦上的一朵朵白云,无打采的卖人,瓜摊下亮着大肚熟睡的汉,还有街角抖着空竹的孩(那空竹嗡嗡地叫着,使人联想到寺院空旷的钟声),都使她到新鲜而陌生。  '返回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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