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第二天的上午启程。清晨，山中薄雾还没有消散的时候，我偷偷跑去墓地一趟，看了父亲。回来已经是临别的时刻，镇长正拿他攒了半年多都没舍得吃的腊送给顾衍之。又送了椒，虫草，天麻等等的东西。他们站在车旁边谈许久，然后镇长一脸严肃地过来找我。

可是小孩的勇气和思维都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东西。顾衍之拿一副对待大人的态度来同我商量，而且他从容沉静，轻描淡写。他这样的态度，让我无法用怀疑和拒绝来回复。我的直觉告诉我，前的人虽然很可恶，可是却不像会骗人。他慈善。他有儿亲切。他的衣着面光鲜。他受到镇长的接待。他没必要骗我一个小孩。渐渐接受顾衍之的那一方在脑海里威风八面，拒绝顾衍之的那一方在脑海里倒地不起。最后我只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小声说：“……行啊。”

“……”

我觉得很狼狈。更狼狈的是，顾衍之还坐在旁边，他看了看我。顿时觉这辈没过几件丢脸的事，偏偏一大半都被他看到了。于是狼狈理所当然又变成了恼羞成怒。然而又无可奈何。最后气地想要不就直接车算了，没提防他突然开：“早上去了哪里？醒来就不见人影，发还跑得这么糟糟。”

我有些鼻酸，弯下腰，给他鞠了一躬。接下来说什么大概都得哭，所以只能什么也不说，扭钻车里。不一会儿顾衍之也跨车。我看着车外面白发的镇长，眶酸疼。车颠簸启动，慢慢离开那座我住了一年的矮小房，我的泪终于没能包住，“啪”地落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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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了一把泪，正好在这时候找到一个可以批评他的理由：“你刚才不应该收镇长给的东西。椒就算了，那些天麻跟虫草他们挖了足足一年，很不容易，还打算过两天翻山去卖呢。”

他其实向来都很严肃，可我们小孩普遍不怕他。因为知他仅仅是胡瞪，心其实很。我们倒腾来的烂摊他总会收拾。他镇长已经二十年，殚竭虑，全都为了村民。此时面朝太而微微眯，愈发显得面容沟壑沧桑。他同我说：“丫，去了外面要听话，别再这么。要对人有礼貌，要好好上学，努力念书，以后读初中，读中，念大学，为村里人争光，更为你父亲争光，千万别丢了他的脸！要是万一有人敢对你不好，你不想在那边待下去了，也别怕，也别想着别的，只回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叔叔我这什么时候都留着你住的地方！”

再后来过去多年，我跟鄢玉大致讲过这一幕。因为正于刚刚和顾衍之谈恋的兴奋状态，我的描述十分乐观：“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上一秒我还在为别的小事跟顾衍之吵架，下一秒我就同意了跟他离开这么一件大事。我很少这么信任一个人的。所以这充分说明，我们天生就很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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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玉正在读医学报，推了推镜，也不抬地回答我：“这只能说明他比较会蒙，而你比较好骗。”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于什么缘由答应了顾衍之。毕竟对于那时的我来说，这样的一件事，分明是天大的一件事。山中很穷困，毕竟很亲切。可如果去外面，我谁都不认识。我只是听一个人讲了一个神奇的故事，接下来他就问我，究竟要不要跟他离开山中呢。

里，会有很多好。你究竟要不要明天跟我离开这里呢？晚饭的时候我已经和镇长商量过了，你如果肯走，他不会再提什么别的意见。”

然而他说：“我可没收。我只拿了腊。剩下那些都让小吴偷偷放回了他家那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睛。语气则始终平静，带着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