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骨瘤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营养消耗，不吃只有越来越消瘦下去。鄢玉很早之前就跟我调过这一，然而理智是一回事，真正遵照医嘱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心不在焉吃了两，觉得再难吞下去。转而奋战鱼汤。过了一会儿鱼汤也不想再喝，但还是咬牙将一碗全喝光。到最后觉得这一系列知难而上的动作简直耗光积攒了这一天的力气。闭上靠在床只想睡觉，隔了一会儿觉床沿微微下沉，顾衍之掀开被单侧躺在边，手掌轻轻抚顺我后背。

自我们重逢，他将所有与难过相关联的情绪都掩饰得很好。神平静无波，表情不着痕迹，轻描淡写的样像是我仅仅冒发烧了而已。可我知，他并不真的是这样。昨天半夜我因骨痛转醒的时候，只是稍微呼急促了几分，就让他一下睁开睛，打开灯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神很清明，像是本没有睡着。他靠近过来抱住我安抚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底清晰可辨的血丝。

我曾经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就是这样。

一冒发可以假装得很痛苦，顺便要求一额外的任，如果用叶寻寻的话讲，女生这样的造作是天经地义。这是情趣。可是真正痛苦来临的时候就反过来，不想看到顾衍之跟着担忧。自己既然已经无可避免地疼痛，然后死亡，就不想睁睁无能为力地看着另外的人跟着劳神下去。

今天中午顾衍之去和医生谈话的空当，我在床的屉里翻到了新的病历诊断书。里面很清楚地写着骨癌四期，恶瘤已现肺转移。顾衍之的秘书说这世上未必不会有奇迹。但奇迹这个事情，就像是学术上那经常存在于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之外的那百分之零零一。这样的小概率仅仅是为了保证学术上的确，并且，奇迹这个词能说其实也就意味着，我已经病膏肓，除去那一的奇迹之外，只能等待死亡。

这样的事实不能不说很残忍。

房间中安静了一会儿，我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顾衍之轻声叫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他停顿片刻，低声开：“后天上午，我们个放治疗好不好？”

我很快清醒。睁开，看见他低垂下来的长睫。他又补充：“不会疼。只是放疗后会觉得没有力气。”

“听说放疗的时候脸上会被画一条条的红杠……”

他说：“那是以前。现在没有了。”说完靠过来，在额上亲了一下，“我会陪着你。”

房间里的挂钟一下一下摇动。过了片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和顾衍之一样的平静：“好啊。”

他一下下抚摸我后背，接下来讲了一些睡前故事，内容大致和我认识的人有关，皆是内幕秘辛，其中包新闻媒掘地三尺也想不到的那些真正缘故。所有都这么被他若无其事地讲了来。声线微微低沉，仿佛能滴来的轻柔。我起初想着放疗的事，并没有什么睡意，隔了不知多久，却真的慢慢变沉，听着他的嗓音仿佛越来越遥远，只有规律轻拍在后背的手很近。

我又恍惚梦到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