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外公有大小一廿个孙，除了她五舅未娶，其余都已成家。大舅早岁被日本兵征到南洋当军，十几年来不知生死。她大妗守二个儿银山、银川过日。二舅、三舅各有二男二女；银城、银河、银月、银桂、银安、银定，银蟾、银蝉。四房是一女一男：银杏、银祥，再加上贞观这班外孙儿女有事没事就回来，一个家不时的闹。

跟着是银桂：

“这样说来，明儿等伊联考考完，叫她天天过来跟我念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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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觉得外公这话正合她的心，更是聚会心神来听：

小学六年书念下来，贞观竟是无有什么过人，虽说没押在众人后，倒也未曾领人先，拿个温吞吞第七名，不疾不缓，把成绩上去；她母亲大概失望了，说了她二句，她外公却开替她分明：“红，你这句话层叠，想想看，你自己五叔念到东京帝大的医学士，也算得人才的，你知么？他到了上中学校，还一直拿第二十名呢！古人说大只慢啼；提早会啼的，反而长不大，小学的成绩，怎么就准了呢？”

“师不可慢”、“神不可瞒”“中不可侮”、“弟不可虚”，“不可纵”，“女不可跋”。

开始与外公读书以来，贞观第一句熟记心上的是《劝世文》的起：

“天不可欺”“地不可亵”“君不可罔”“亲不可逆”。

“阿爹见的是！”

一次，外公叫她们分段背，先由银月念起：

“友不可泛”、“邻不可伤”、“族不可疏”“不可惰”“心不可昧”“言不可妄”。

：“四婶，四婶，你快来听！阿贞观在这里计较年岁，跟汤圆赖帐呢！”

她母亲不作声；她外公又言：“你听我说：女儿不比儿，女不同男纲；识者都知，闺女是世界的源，未来的国民之母，要她们读书，识字，原为的明理，本来是好的，可是现时不少学校课业众的，依我看，却是一人的理也不知，若为了念成绩，只教她争抢前，一旦失去姑娘的许多本分，这就因小失大了——”

刻骨铭心以后，她居然只会从念起；也就是整段文字一从中间来，她便接不下去。

再来银蟾：

“儿不好，还是一人坏，一家坏，一族坏，女儿因负有生女教的重责，可就关系人，人了，以后嫁人家为妻媳，生一些惶恐、的儿女，这个世间还不够啊？”

“行不可短”、“书不可抛”“礼不可弃”“恩不可忘”“义不可背”“信不可”。

【2】

考完初中联考，贞观其实是无甚把握，然而心里反而是落了担的轻松；到底这六年的学业总得给人家一个代。最兴奋的，还是可以过外公家去念《妇女家训》《劝世文》。

等念到《三字经》时，更是教人要一心一意起来；从“——为人，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弟于长，宜先

“乐殊贵贱，礼别尊卑”“上和下睦，夫唱妇随”“外受父训，奉母仪”“诸姑伯叔，犹比儿”“孔怀兄弟，同气连枝”。

“从前你阿祖常说的：德妇才生得贵。又说：家有贤妻，男儿不横事。由此想来，才切知女儿原比儿贵重，想开导伊们，只有加倍费心神了！”

贞观想着外公的问话有理，因为今天早上，她还看到两个男生在巷打架。

“势不可使”“富不可夸”“贵不可恃”“贫不可怨”“贱不可凌”“儒不可轻”时，贞观竟忘了要站起来，因为她还在底下，正小声的从念起——

当银蝉念完：

读千字文就更难了，字义广，文字，十几天过去，贞观还停在这几句上：“空谷传声，虚堂习听”“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是竞”。然而愈往后，理念愈明；书是在读滋味后，才愈要往里面钻，因为有这井然秩序，心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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