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的那些对象，她那么大的气害了自己，大信那样骄傲的人，是不容许别人伤他的心的；他们是彼此都把对方的心碎。

这事之后，贞观觉得自己一下老了十岁，然而，比起大妗来，大信和她还是年轻，年轻就有这可笑，可以把最小的事当天一样大。

银蟾见她呆住了，也就说：“我知你苦楚，可是你一句话不说，叫我怎么猜，你若是心里好一些，你就说一声，我也放心哪！”

贞观摸一下她的发，轻说：“不要再提这项；我心里好想回家，我要回去看大妗，我想妈妈和阿嬷——银蟾，我们回去好吗？”

“——”

银蟾的大闪着泪光，她拉着贞观的手，只是说不话。

隔天下班，二人说好，一个去车站买车票，一个先回来收拾行李；贞观下了车，距离住还有百余公尺；她沿着红砖路，逐一踏着。

台北的最后一瞥，可的台北，破碎的台北；她心男的家乡——忽地，她听见后一个稚声音，这样唱着：

〖一碗一碗的饭

阿母盛的那碗我最，

一领一领的衫，

阿母的那领我最；〗

是个着小脚步回家的幼儿园女生。贞观停下来看她；小影一下就晃过她的前去：

〖一条一条的路；

阿母住的那条我最——〗

贞观的泪终于下来，这样的儿歌，童谣；她也要飞向母亲，飞向生的母亲，故乡的母亲；她想着伊，就这样当街泪不止；

——天的时候，她母亲喜炒着韭菜、豆芽，夏天时，她吃竹笋汤，一到八、九月，她会向卖菱角的人买来极老的菱角，掺排骨去炖，等好了，就放一把香菜去。

她还不准贞观将衣服与弟弟们的作一盆洗；男尊女卑，贞观是后来读礼记才晓得，而她母亲也只是读了几年日本书；她是连弟弟们脱下来的鞋，都不准贞观提脚跨过去，必须绕路而行。——

她父亲去世几年了，伊除了早晚三枝香，所有父亲的遗，一衣、一带，她都收存极好，敬重如他的人在世间——

她还教人认清本分；贞观常听她说这样一句话——饭不吃娴的；因而自己的那一份，自己要平静领取；不领也还是给你留着——

贞观门时，早听那电话响个三、二声，她拿起来，竟是电信局小：

“萧小吗？”

“我是——”

“长途电话，请讲——”

“贞观吗？贞观抑是银蟾？”

“三舅，我是贞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