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有饭吃吗？”

昨晚解放和潇潇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把他当省委书记兼省军区政委时发的几军装瓜分一空，人人都武装了起来，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家中倒像是一个兵营，他一声长叹。现在老大也回来了，这小也是不安分的。

客厅兼饭厅气氛烈，稽解放、稽潇潇见穿着蓝布、白衬衫的大哥门，立即像看土文似的，把目光一起投向他。

“正等着你呢，解放、潇潇，他们都回来了，快去吧。”

为中学教导主任的后娘张阿姨现了：“胜利，

（bsp;“你们这是什么？这么大的天，把风纪扣扣得死死的，还扎着腰带，也不怕。”稽胜利问他的两个弟妹。

稽胜利飞跨上自行车风也似的穿过大字报棚，穿过布满法国梧桐的林大。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傍山临的省委家属大院。稽家小院显得特别安谧，稽昌明穿着纺绸衬衫，躺在藤椅上，挥着大芭蕉扇，趿着老圆布鞋正在看红文件。看到大儿风风火火地闯小院，他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了。”

潇潇说：“哟，大哥，你还穿这打扮，像乡下人似的，瞧，我们不红装武装了。”稽小妹着一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骄傲地向他炫耀。听到“乡下人”这三个半是嘲讽半是玩笑的词汇，他仿佛被黄蜂蜇了一下，立沉着脸反讽着：“你大哥本来就是‘乡下人’，土惯了的，不像你们是城里的公、小，那么洋气、贵。”稽潇潇向他了一个鬼脸，不再言语。稽解放却烘烘地从楼上走下来，这是一崭新的肩上带扣袢的五八式军服，土黄的。这俩弟妹一律军装齐整，腰中扎着武装带。他娘的一个个人模狗样地在臂膀上了一个红袖箍，上面写着“红卫兵”三个黑大字。他一时真的像是一个乡下人看西洋景样地看傻了。

望这个长经常回家转转，还特地给他买了一辆永久28型自行车。这车那时在校园内可是稀罕。他总想哪天他能够在后架上带着梁灵凤这样的大人在万众瞩目中穿过学校的林，那才叫风光呢。那年他才只有十九岁，也是少男们善于钟情的年代。不过这暗恋往往埋藏在心中，嘴上却说着满的革命大理。大理是大而无当的、枯涩的，却是无产阶级的；小情是细腻的、诱人的，却是小资产阶级的。因而前者是可以大鸣大放写成大字报公之于众的；后者只能在心中反复品味把玩化为中一缕奔涌的泉，只能在黑暗中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行着暗恋式的情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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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稽胜利、稽解放、稽潇潇，这一群稽家女称为“老爷”的稽昌明其实并不老，也多五十多岁吧。这几年着个副省长的衔却常年赋闲在家，四脚朝天，研究研究诗词格律，练练书法，打打太极拳，反而养得面红，黑发如油，只是对社会上突如其来的这场运动，充满着疑虑，他用忧郁的神情看着仿佛像是迎接盛大节日似的女们，一个个沉浸在莫名其妙的兴奋中，解放和潇潇还在商量成立什么“中学生红卫兵总”呢。这代年轻人，不知天地厚哟，他经历过1947年的据地整风、1957年的反右、1959年的反右倾，亲目睹过伟大领袖引蛇的谋，那都是教训哟，但是，这一切又如何和女们说呢。他沉忧郁的目光里闪动着一丝不安。

“我们正在酝酿成立中学红卫兵总呢。大哥你们师范学院一潭死，你也去煽煽风火，造他妈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反，成立大学红卫兵总，世界者我们的世界，国家者我们的国家，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谁，我们大学中学一呼应，还不闹个天翻地覆慨而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