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故作东张西望说：“怪了。今天太从哪边来？”

黄淡然说：“许你在外面寻问柳，就不许我光明正大地想你一次吗？”

黄不吃，只吃清淡的青菜和卤的豆腐。黄还吃豆芽，说那是小人参。黄每天只一件事，就是收拾她的别墅和屋前的院。房主人在卖他的宅基地的时候，白送了买屋者两棵树。那是两棵挂果多年的柿树，秋天的时候，有很多小灯笼一样的柿挂在树枝的端，渐渐地瘪下去，但是丝毫不打算落下来，准备顽地在那里晒成柿饼。黄就依次了、苹果、梨……把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如同果园。

黄说：“谢谢夸我。可惜过分了。我若是真的修炼成，也就不会叫你来了。还是凡心重重啊。”

男人颇意外地说：“这许多年来，你从来没有说一个不字，我以为你和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没想到还是一样的。我在外了什么，你都知？”

男人坏笑：“这好这好。你是原，无论我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你总是排行老大的。只是平常看你冷若冰霜的样，我若不是想呼这里的新鲜空气，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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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说：“我都知。正因为知，我才不问。不问，就是不在乎、对于不在乎的事，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你急急地叫我来，是什么事？假若我记得不错的话，你搬到这里这么多年来，你叫我来，这好像是第一次吧？”男人坐在沙发上，放在沙发前的质脚凳上，有几分好奇地问。

“他每天都吃这些。他要是想吃这个，就不来了。”黄说着，缓缓地持了篮，走回满果树的小院。

“那还不犒劳犒劳？”小贩说着把五和青的小河虾推过来。

黄：“不用装无辜的样。我知你的心思，无论在外面发了多大的财，如果家乡的人不知，你就是锦衣夜行。得不到大满足大惬意。你从家乡把我娶来，安顿在这里，你些什么，我全都知晓。我的作用，就是每隔几年，随你回一次老屋，光宗耀祖。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结，你的结就是让当年小瞧了你的人，都

偶尔，会有一辆豪华的小轿车，停在房前。会有一个大的男人，倦怠无比地下车，然后一钻屋里，再不来。几乎没有人知那男人是何时走的，总是在黑夜吧。因为每当黎明的时候，黄门前就又是空空如也了。

男人说：“这话有些禅意了。你修炼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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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款款一笑说：“你记得不确。不是从我搬到这儿之后，而是我嫁了你之后，这是第一次求你。”

当那个男人来的时候，小贩们会注意黄是不是要买一些好吃的东西。他们失望了。黄一如既往地买豆芽和豆腐，还有灵灵的青菜，甚至连分量都不会有所变化。有人忍不住问黄——“来的男人是谁啊？”

“是我男人。”黄很明白很和气地回答。

据黄内房的那个女人说，黄的床绷得如同一面鼓。它不是连现在的乡下人结婚也会买的席梦思，而是一架结实无比的木床。只有在真正的木床上，床单才能铺得如同铁板一般平整。黄扫床，用的是粘粱米秫秸扎的笤帚。据那个女人说，她看到黄在农橱里，攒了一大堆这笤帚，估计是哪次好不容易遇到卖主，一下买了许多储备着，怕以后再也买不到了。黄梳用的是木拢，而不是塑料的发梳。黄洗脸用的是香胰，而不是洗面。黄脸和手，用的是百雀翎香脂，而不是肤和手霜……乡下人于是摸不透这个女人的来，就很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