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先生不忍心了，说：“既是一切都好，就不必叫他了。我今天有些不适，起不了床，许是昨天过劳。就烦你们为病人多费心了。待我好些，上就到玲珑居去。”

魏晓日说：“你为什么不要我接先生的电话？”

“没有。”薄香萍天真无邪地回答，然后跟了一句：“钟先生，您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喔？您的方案，那是圣旨啊，谁敢改啊？”

薄香萍当然知先生问的是什么。就说：“还稳定。”接着报了卜绣文的各项生命指征，这都是她刚从病历上看来的。

薄香萍说：“先生，您就安心养着吧。”

很轻柔，不当心，常常会听不到。钟先生有特别规定，如果电话铃超过六声还没有人接线，他就认为医生护士没有持职守。因为据他计算，从病床最远来到电话旁，有六次振铃声也足够了。

也就是说，连卜绣文都不自己的命了。或者说，当自己的生命和胎儿的生命生死相搏的时候，卜绣文和她的丈夫，都主动地放弃了卜绣文的生命。

先生放心地说：“魏医生在什么？”

钟百行的治疗计划是“保全孩，不计大人”。也就是说，如果胎儿的生命和母亲的生命，发生你死我活的矛盾的时候，就放弃卜绣文的生命，全力以赴地保护那个负有特殊使命的胎儿、舍卒保车。谁是车，那个胎儿。谁是卒？卜绣文。卜绣文业已完成了孵化的作用，以胎儿现在的发育情形，卜绣文就是变成了一没有知觉的植人，只要她的基本呼和血压还在，就可以维持胎儿的正常成长。就像一棵腐朽的老树，依然有寄生的苔藓和木耳，长得生机。这在技术上是不成问题的，魏晓日不能下这个毒手。虽然它在医学责任上毫无纰漏。作为卜绣文的丈夫，已经签下了生死文书，况且，保住胎儿，也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女人誓死要达到的目标，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这一。

魏晓日又要伸手接话筒，薄香萍第二次拦下他。然后说：“他辛劳了一夜，刚刚和衣睡下。说要是有什么意外的情况，要我立时叫他。先生来电话，这当然是特殊的情况了，我上就叫他去……”

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魏晓日。他算卜绣文的什么人呢？他什么也不是。他是她的经治医生，这就是一切了。不！这不是一切！

薄香萍说：“怕你馅。”

这个世界上，谁还珍卜绣文的生命？

薄香萍忙不迭地抓起电话，正是钟先生询问。“怎么样？”老上来一句客没有，甚至连主语也没有，劈就问。

魏晓日这时已完成治疗，走到近旁。先生的声音很大，听得一清二楚。他把手伸过来，预备回答先生的诘问。

电话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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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香萍说：“钟先生你糊涂了。怎么会都是我呢？我就不睡觉不下班了？昨晚是小张，今天是我。您还有什么吩咐的？”

她是他所挚的人。他伴随着她，走了如此诡异莫测的命运

薄香萍断然推开了魏医生的手。在手与手相的刹那，她觉到魏晓日指尖冰凉。

“咦——”钟先生这一句“噢”拉得很长，要是其他的人，就觉不什么。但薄香萍跟了先生那么长时间，听了先生的疑惑。用那些平和的药，卜绣文的病情不应恢复到这般稳定的。

薄香萍：“桃代李僵啊。你连我都骗不过，还骗得过先生吗？”

魏晓日负隅顽抗：“我什么馅？”

“方案没有变动吧？”先生公开提他的疑问，气中渗透追究之意。

电话那沉默了半晌，好像是赞同了她的意见。几声咳嗽后，先生又问：“小薄，治疗都是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