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煤堆里睡着了。醒来列车已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前面车厢角落的煤堆上已不见人影儿。“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朝气蓬，就像早上###钟的太……”音喇叭震得我耳鼓发懵。世界哪里是属于我的啊，我都没立锥之地了！太悠悠缓缓，烈而纵容，倒确像是###钟的，但我不是蓬生辉的它，是一团乌黑的煤球。

净是女孩儿的天，一雄装包裹的是我季少女苦难、孤零、不甘的心。列车看来一时半会不会走了，我不得不依依不舍与相拥而卧的煤老兄分手，向路基不远一个凼走去。几只乌鸦在一株叶落枝秃的树上欣鼓舞，大哥笑二哥。我心里冷哼，老横儿永远不会像你。

城市是陌生的，地名很熟，是本省最边远的一个地区。我上了城郊公路，毫无目的，踽踽独行。那个在梦中令我倍甜、温馨的摇篮在哪里呢？没有证明的我又能到何方？光逶迤绵延，像雾一样铺展。在这雾中延续的我忽然想到了一个生存机会：城里正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呢，何不成买把刀儿雕刻一枚公章，缔造一纸介绍信当知青去？我简直想为这兀的意念呼万岁了，倏地转急奔。一菜农模样的妇女骑着自行车在我后不远，一时惊慌失措，公路宽阔，路边是亮汪汪的鱼塘，本能使我闪到大路中间，她莫妙其妙地也把龙拐到中间，我再次闪到路边，她再次也拐到路边，像猫戏耗。看撞上，我腾地再一次向路中间闪，心想，如果她再拐过来就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将她推倒在地。螳螂捕蝉瞻前不顾后。我顾了，但晚了丁儿。一辆飞驰而来的上海牌轿车刹车不及，我也躲闪不及，飞爬列车的经验告诉我，左右闪让必横尸当场。电光石火间，我腾前冲，“砰——”车在我上狠咬了一，我飞弹起来，像一叶雕零的在空中飞旋，飞临一棵梧桐树时，我拧抓住了横的枝桠，不由己连了几个大回环。梧桐树仿佛当即为我彩的演技所动，一抖躯，残叶在空中兴采烈为我伴起舞来，枝桠没一儿量，“咔嚓”了甩手掌柜，“轰隆”一声响，我就犹如一枚重磅炸弹落到鱼塘里了。

（4）

有知觉时，听到一个女人向谁在诉说：

“她……她本来是朝前走的，突然疯了样扭向我冲来，我让左她冲到左，我让右她冲到右……”

“不要开脱罪责，情况我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是说说你与这革命少年有啥仇，为啥要风霜刀箭左右置他于死地？”

“冤枉啊邓秘书，人可是你们撞的啊！”

“这就叫一尺，一丈。”

“门专员，你可要为我作主啊。我本就不认识啥啊的，我真是在避……避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