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就，光玉，像玛瑙一样发幽幽的彩，踏在上面令人心里实在极了。一个男人在我前面不远缓行，手一本红壳宝书，车胤萤光似的埋苦读，上没几，一片广薄收般的荒凉。右边小院门像一钵盆景似的也蹲着一个男人，他穿一犹如来玉兰发的棉衣棉，满脸愁容，像刚死了老婆。左边小院一个老太婆坐在墙外缠裹脚，裹脚布很长，看得曾经是风光过的白漂布，现在已经好汉不提当年勇，散发缕缕郁的豆豉味。老太婆边站着一个女人，年约三十四五岁，姿不减风，正在声叫骂。她声音尖亮，但吐词不清，主旨不明。看到我，倏地住，径直向我走来，一脸笑容：

“孩，来了？昨不通知一声，三娘好来接你啊。”

说着已到跟前，抬起她满是污垢的衣袖为我汗。我禁不住激动得有些发颤：

“阿姨好。”

“好哪样，饭都吃不饱。”她心不在焉地，扫了扫我提的包裹，最后盯着我的挎包，忽然神秘地放低声音，“带吃的东西没有？给我儿。”

夏红云为我买的两个馒我还没及吃，我一儿没考虑就从挎包里掏了来，耳边却忽然又传来一声冷哼：

“不要脸！”

那女人趁我愣怔间，一把抓过馒，回首开骂：

“你个烂舅要脸，救济棉袄一年穿到，我朱三娘不要脸还没吃过救济穿过救济……”

这次有针对，直指蹲在对面院墙门的男人。可那男人姿势如故，表情如故，好像本没说过话，也不晓得有人在面前叫骂，倒是在前面埋耕读的男人扭看了一。这一立即招来不测之灾，自称朱三娘的女人火力陡转：

“看哪样看？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

那男人瘦瘦的，面看不喜怒哀乐，他不应声，回首仍看着宝书徐徐而行。朱三娘叫骂起来没个完，再不理睬我这个“亲人”。我不得不尴尬地赶路。超过瘦男人丈许，忽听后有人沙哑着嗓，像是从地底下艰难地凸来：

“走错了，公社在村西。”

我回相望，想谢谢这人，告诉他我不是去公社，是去村东的小学。后面除了瘦男人外再无他人，而瘦男人仍埋心无旁骛地读着红宝书，本就没有与我搭白的意思，到边的谢话就吞回去了。

（6）

小学在村东，大四合院，占地面积很可观，教室也是青砖瓦房，一楼一底，一就看是以前村中大富人家的厢耳房改造的，因为正中被几棵古柏掩映的教师宿舍是一幢宝殿似的三层楼房。我来到校门时，差与匆匆而的汤灿相撞，他夸张地了个急杀车动作，倏然转360度，嚷嚷：

“翻车了，翻车了……咦，是你！你咋也来了？”

我觉得他很稽，说，“怪事，难我不能来？”

“能，咋不能呢。”他莞尔一笑，俯提起我的包裹，不由分说，要领我村到校长家报到。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