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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成功死后,张书记亲自打电话通知了成功在地区的妻子,但是他妻子和惟一的女儿都没来。村里也没有任何人为成功的死难过,就像是一只蚂蚁死了。谁也说不清楚他为啥要上吊自杀,私下有些揣测:高文书说,成功从被打成右派那天起其实就死了。英主任说成功自杀是被斗怕了,那天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不经工作队批准就擅自去了黄阳,不知去做啥?可能是听到工作队宣布要批“孔老二”的风声,以为在这场新的大运动中在劫难逃。沈部长说成功之死想来可能是他去黄阳做了件极为隐秘的事,回来怕工作队清问和吊打。
说县里焦赵之斗,终因焦书记不知自爱欲要个胯下带“把儿”的传宗接代,与一个有夫之妇暗渡陈仓,书记宝座供手让给了赵副书记。赵副书记上台就很“关心”龙爪,在我走那晚的第二天早晨10来点钟,工作队就入村了,领头的是已被赵书记提升为副县长兼民兵指挥部政委的原知青办白麻子,凶神恶煞的,一来就直扑西头小趾,把村里扳的笋子晒的笋子全扔下了峡谷,然后挨家挨户收查,紧接着召开批判会斗争成功、村长和黄叔,说他们搞资产阶级自由化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纲,妄图复辟,拷问他们把水龙飞龙天龙等人送到哪去了,若再不回来参加春耕生产,一旦抓到就不是关两天三天的问题,而是量变与质变判多少年徒刑的问题。盛凡和汤灿也被揪来陪斗,说他们是同谋,当场免去他们教师资格,开除了汤灿党籍。
说白麻子还宣布了三项任命:任她爸为公社副书记;任方小红为公社代理文书;任我为龙爪完小公办教师。说她爸想接的是英主任的位置,想不到一下就任了副书记,根本就不相信,因为张书记报批的材料是经他爸的手送往县委组织部的,英主任是副书记,所以,他爸当即插话直呼白副县长为白麻子,说是不是故意念错拿他老高开心?气得白麻子差点儿吐血要收回成命,被张书记狠骂了一通,斥白麻子是在拿党的决议开玩笑泄私愤,如此政策水平当啥副县长?白麻子才罢了。第二天,白麻子就摔工作队天天像押劳改犯一样押着村里人上山挖那干如铁块的田土,要村民下东峡谷挑水打田插秧……说赵叔黄叔和汤灿盛凡等至今还在公社进学习班……
一缕缕水雾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我双眼,化成了泪雨——为多灾多难的龙爪人,但更多的是为自尽的成功。我仿佛看见了随时随地都捧着“宝书”阅读的成功,那样钻心那样投入那样虔诚,就像小孩看美丽的童话那样痴迷、沉醉、充满美好的憧憬;好像看见了每当看见我时他露出的那种似乎含了某种感情的痛苦和悲悯的目光……他胆小如鼠,平时和村民在一起也是孤独地蜷缩在一角,与我更没正面相对过,我也从没主动叫过他,他为啥在被批斗被监督的情况下一反常态不顾一切去黄阳看我?现在可以肯定,他的眼睛是哭肿的。是因为悲怜我的身世而落的泪?还是他自己已经存了死志,掉泪是他对尘世的依依不舍?抑或是他真如英主任沈部长二人的揣测,得知不利于他的消息知道大难临头而向苍天发出的哀叹?
高牡丹很是吃惊,睁大双眼,“你不会是为成功难过吧?真怪,禾儿姐也哭了,弹了大半晚的《广陵散》,汪萍也将自己关在屋里哭了整整一晚上……”
高牡丹的“惊瞪眼”在我眼里比她那双美丽的腿还漂亮,透出诗意般妙不可言的纯洁和童贞。但我现在很反感她这惊瞪眼,觉得她一点儿没良知。我不知道禾儿和汪萍为啥对成功的死难过,只知道自已难过有充分的理由,这理由不单是成功冒死去看望过我,主要的是成功是人,是一条生命。
“他才算不上人呢,”高牡丹说,“他是疯子是恶魔没一点儿人性,早就该死了……你不要生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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