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都要上关爷林伫立一会，酒喝得愈来愈多了，没见醉过，但脾气变得更加暴躁。我所知的是赵叔和黄叔在夏红云土后被他各打了两记耳光气都没敢吭。方小红多次想关，都被他骂得哭哭啼啼的回转。所以，近月来我不太敢去看他，不是怕挨他打，而是怕见他那悲伤的表情。夏红云的殒落我伤心、哀痛，实际上关伯伯内心受到的打击更沉重——他失去了唯一叫他爸的女儿啊！他对焦书记说的女儿莲儿和她妈并不是他的女儿和妻，而是他战友的遗孤###。谁还会如夏红云一样亲、实地叫他一声爸呢？只有我知他的失落和悲哀。我去看过他两次，第一次去我就改很不自然地叫了他一声爸。但他不允，说我叫他为爸会使他更伤心。第二次去我就仍称他关伯伯。这次这声爸我叫得自然，叫得极富情，就像是女儿见到了亲爹。

“别哭，别哭……爸在，伯伯在，谁也不敢欺负你！”关伯伯搂着我全发抖，似在竭力控制着情的发。

好一会，我才渐渐平复，正想告刁状，关伯伯忽地指着赵叔和黄叔大发雷霆，说他俩害死了他一个女儿还不够，还想害死他的儿。赵叔和黄叔毕恭毕敬，腰板得笔直，一如听蒋总裁训示的将军，待关伯伯骂累了才松驰下来，忙扶关伯伯去檐下坐。酸枣儿仿佛这场面见得多了，一儿不惊，不用吩咐，关伯伯刚坐下，她已经把酒壶提来了。赵叔在关伯伯耳边叽叽咕咕了一阵，关伯伯长长叹了气，把我喊过去，又唉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

“儿，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伯伯理解。但你还不了解咱村啊，咱村的心是赤诚的，不是谁能用金钱能够买得去，必须以同样的心来换取。你骄傲了，认为自己为村里尽了犬之劳就可以不在乎村人的受，这不行啊儿。你可能还不知，这几个月来不是咱村的人大分也在为咱村洒汗血，牡丹和她爸为村里心喂养了几十对兔。英雄他爸妈为啥要倾尽所有养一母猪？就是想买不起猪的咱村喂上猪，一年有儿油。这证明啥？证明谁都……唉——

“儿，有些事伯伯梦都想对你说，但不能说啊，因为你还小还控制不了你的言行。伯伯多希望你赶快长大，像禾儿小虎和汪萍他们那样懂事啊……”

关伯伯哽咽了，血红的睛呛了泪，泪浑浊，像山洪一样漫过皴皱如田野阡陌似的面庞。赵叔和黄叔抢着为他泪，“大哥，大哥”的叫了两声，也跟着抹起泪来。郭叔边抹泪边结结地说，依他看我已经相当老诚了，应该把有些事情告诉我。关伯伯摆摆手，像渴了喝一样举壶饮了两酒，又对我说：

“儿，你记住了，禾儿和你不是哪一人家的女儿，而是咱全村的女儿，更是咱全村的灵魂，如果是你在病中，即便是我也不能说或有损你尊严的话和事，否则，也会被你赵叔黄叔郭叔等赶村去。”

说着，略一顿，连叹了几气，说，“禾儿他爸回来了，有事对你说，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