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哭就是癫，无一例外。牡丹也快癫了，先是话声不顺畅，然后是颤抖，再然后是了一扑击姿势。她这扑击姿势我痛心疾首般的熟悉，不是与人打架格斗似的扑击，而是望穿，终于盼来心的情郎后的那死不足惜的狂喜。我大惊，忙摆手：

“大错特错。我上可只有把菜刀，有枪有炮的是乖兜和兜。你想拥抱就去拥抱他哥俩。”

牡丹顺着我手势瞥了桂树一，半都没多看。她望着我，目光怨怨的，“你咋拿他们开玩笑？张伯伯要听到，不扇你两耳算你狠。”

“为啥？”

“我也不知原因。”牡丹捋了捋发，“反正以前经常见张伯伯和禾儿抚摸着那几个字伤心泪。张伯伯平时可我了，但我念成乖兜兜，张伯伯就打了我一掌。我爸也问过张伯伯那两是谁，张伯伯也无端地发了他一通脾气……”

“名字就是让人喊的啊，为啥要打人呢？”

牡丹莞尔一笑，“看来你这个中生也是“家河”。那不念兜念儿，繁字兒。是乖儿儿。”

乖儿儿！心儿在腔里倏然突动了一下，好像惊厥得要来，脑袋跟着轰然一响，呆了。前连着现了闪电、暴雨、风雪、黑夜、星空、月光、日……恍惚见牡丹又说了两句啥，向木楼飘去，我便梦游一样到了牡丹的代销店，看到了朱三娘捧着罐“乖儿，乖儿……”的叫，然后切换到了依稀记得的幼儿园，看到了那个在我印象中的阿姨，还有我。那阿姨变成了朱三娘，我变成了禾儿。朱三娘脸红一边吃喝一边哼唱，禾儿骨瘦如柴脸苍白，躺在园中那棵有个窟窿的古树旁仰望苍天，没有哭泣没有企求……

完全回神过来是把晚饭都吃了，牡丹说要去喂兔，走到门边又忽然对我说起钱。艰难困苦中的人对钱这个字影儿是很的。她说她把在盛凡那儿收缴的十二生肖超一倍价格全卖了，没想到我在这儿，飞谢去代销店找她赊信笺，她就把钱拿给飞谢转了。飞谢一天就在屋里写啊划的，也不知他是咋过的日，是越见苗条了。一个饿得兵荒的人得到一串会吐？大惊之下，脑倏地就清了。清的我很想追去，要牡丹去把钱给我拿回来，但我没动，求之不得她赶快走。毫无疑问，那株桂树就是记忆里我爸我妈我和我栽的，儿是我，乖儿是我，朱三娘就是当年幼儿园的阿姨。张书记是谁禾儿是谁还用揣测吗？

呵，我找到我爸和我了！

月亮缓缓的愈升愈，像银筛那样大那样圆那样明亮，但它明媚的笑脸并不能洒遍世间各个角落——小木楼就没能见到它那张皎洁的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