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二老爷这夜破天荒地守在她的边没有去，他上披着一床被，丝纹不动地坐在二太太的边，像个法事的老。灯光昏暗暗的，二太太以为是在梦。你没去押宝吗？二太太问二老爷。二老爷说，你醒了？饿不？我让秀儿去灶房里给你熬一碗汤。汤就是面条，在太行山有一些地方是这么说的，八十年以后仍然是这么说。二太太说，我不饿，有苦，嘴里苦。二老爷说，那是那会给你喂的药，喝漱漱就不苦了。二老爷把抱在里的茶壶提来，给二太太倒了半碗茶，又把茶壶放回里。吗放在那个地方？二太太问。二老爷说，要不就凉了，还得烧。你把茶壶拿了，把我抱起来喂我喝，二太太说，我浑没有一丝力气，动不了。二老爷就把茶壶从里提来，放到炕桌上去，然后用一只胳膊把二太太扶起来抱住，一只手端了碗喂二太太喝。二太太喝着碗里的茶果然是的，喝了几，嘴里就不那么苦涩了。我不喝了，她说。你的上怎么这么？二老爷又把二太太放下，给她盖好被说，我去镇上等穆先生，等了好一阵也没等上，怕是不回来了。二太太说，大老爷给我看过了，没事，你别心。二太太很动，她没想到二老爷会为了她黑着天在镇上等穆先生，这是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他会看什么病！二老爷说了这句话就隔着

太太病了，于是就到银杏谷二太太这边来了。二弟呢？又去赌了吗？蒋万斋问大太太。大太太说，我哪知呢，后晌就没见着他。秀儿说，我刚才走的时候，二老爷在，他知二太太病了，不会去赌钱。丝红说，刚才药铺里的伙计说，二老爷去问过穆先生，这会儿不知去哪儿了。大老爷说，由得他去吧，秀儿，搬个凳来。秀儿就搬个方凳放在炕沿前，让大老爷坐下。大老爷示意大太太把二太太的胳膊从被里拿来，大太太就想起大老爷也懂医，并且会把脉，就赶快把二太太的一只胳膊从被下面拿来。二太太是穿了贴薄衣的，大太太轻轻地把袖往上捋一下，一只白皙皙的藕一般的手腕来，大老爷就将右手的几手指轻轻地搭在这只白皙皙的手腕上。大老爷有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把二太太的病理绪来，他盯着二太太烧得红扑扑的脸，脑有些迟钝，好一阵才把力集中起来。受了些风寒，大老爷在把脉之后得这样一个初步结论，他说，我先开张方，让秀儿去铺里抓副药来，熬好了给二太太喝，等穆先生回来再让他看看。大老爷在准备回书房里开药方的时候，又想起来一件事，他吩咐大太太，你不妨用手巾蘸了凉拧一下溻在她脑门上。这是后来常用的一叫冷敷的疗法，属于理降温，但那时候基本上没有治病先生采用，大老爷在医方面很可能是个天才。大太太要丝红用铜盆端了冷来，亲自动手，大老爷的方法拧了手巾溻在二太太脑门上，然后二太太就醒了。大老爷的疗法立竿见影。大太太说，我的姑，你可是把我吓死了！然后抓了二太太的手不放。二太太说，梦呢，迷迷糊糊的。她的声音绵绵的没有一力气，我这是咋的了？嫂。二妹，你病了，大太太说，这是怎么着哩？晌午吃饭时还好好的呢，这会儿就烧成这个样儿了，大老爷给你把了脉，开了方，秀儿已经去铺里抓药了，等穆先生回来再把把脉，开个方。是大老爷给我把了脉吗？真是累你们了，二太太有气无力地说，其实我没事，就是觉着冷，浑冷，困，想睡觉，你回去吧，嫂，没事。说完二太太又睡过去了。  

第二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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