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父亲真是某某军医学校不事却德望重的校长，那么，他极有可能带着军医学员和解放军战士，到老君山上来完成当初他不可能完成的生命壮举。就是，剥去了血之后，对他所珍的对象，来一次接骨的灵魂抚，或者，这仅仅是一心愿，一嘱托与寄托，更有可能是一内疚和向往。

老君山下的观音岩，设为红军临时野战医院的那些天，艳照。沿河两岸，菜金黄，坡上坡下，桐开。那对红军医院的少男少女，翠和瘦狗，他们所的也本不是什么像样的医院工作。他们把观音岩红军医药仓库的草药，搬到河边去清洗净，然后，运回观音背后的石板坡上晒，再用土制陶罐把草药装起来。余下的日，他们借来刀石磨石碾，把草药捣碎，由懂中医的红军医生，把药粉制起来装好，分散到其他红军医院和基层队里去。有些留下来，给受伤的红军治病，所以，在桐开的观音下面，父亲加红军的经历，完全值不得炫耀宣扬。甚至，他们那时还没有摸过枪，也没有打仗。我们也很难说，他和翠之间，有什么像样的情，因为和他们一样大小的红军战士，在那个很难说就是红军医院的宿营地，还有许许多多。那时，红军医院主要治疗的是枪伤和刀伤。他们制造的中草药，也主要是止痛、止血和消炎。那些药究竟怎么用？他们和那些小红军战士一样并不了解。据父亲回忆，一旦革命队伍，再小的战士，都觉会得自己已经成熟，而年龄再大的红军，都会觉得自己很年轻。他们排队唱歌吃饭，他们有说有笑。洗草药，晒草药，碾草药。只有当他们听到山里截肢手术的红军战士，断了断了手臂，在没有麻醉药的情况下，喑哑苦痛的

但，生命的必然呢？

某某，把红军女战士摧残得一个个像的血人，名叫田翠的红军女护士，也在其中。现在，我们已不能在老君山巅的桐坡上，找到活埋她们的坟坑。年年岁岁，三月，某些时日之后，凄风苦雨中，满坡紫浅蓝的桐，总是如烟一般，细雨中战栗，浇透了愁。不知什么时候，或者，解放了十来个年的某个天，不知来自我们国家的哪个门，我们军队哪一级首长，的个，脸沉沉的，仰起，穿一老式军服，仙鹤一样悠悠扎落老君山巅，指挥一群解放军战士，把半山腰桐坡上的红军坟挖开，把泥土中零得分不清男女老少职务年龄的遗骨，统统收集起来，合葬在女儿湖边那弯碧清清的桃岛上。而且取名，不是红军坟，也不是女儿坟，而是“红军女儿坟”。又有一些乡亲说，那个指挥解放军战士挖坟建坟的仙鹤一样病怏怏的首长，正是我父亲，当年的小瘦狗，那时某著名军医学校名义上的校长刘正坤。不过，这不能算父亲惊天动地的壮举，虽然，它完全可以载庄严的红军战士英勇作战的战史。只要是战史，我想，这支队的任何一个士兵、将军乃至最首长，都应该获得同等的荣耀和尊贵，完全可以把田翠那样的无名小卒，谱写成天动地的生命华章。究竟那个首长，是不是我父亲？我心里应该清楚。但是，后来，我到这片山考察采风写生，找到桐坡老君山观音岩观音，题写“红某军团某某纵队红军医院旧址”牌匾的，居然，当然，不会是我父亲，而是，我们国家、我们军队，那位在红军队伍中成长，一辈搞后勤，写诗照相又会书法的将军。我想，世界上发生的事情，哪有绝对的偶然？并由此定了我的想法，这一带许多偶然的事情，都已经必然地发生，或者，无论多么偶然的事情，它们的发生，都是那样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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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