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像一幅金灿灿的油画。我画过不少油画。我实在无法把此刻此景映在心中的那幅关于团聚与离别的作品，完全描画来。我认为，绘画有时候也是很受局限的。人不可能照绘画艺术来安排世界。世界上的许多事情，一旦染上了心灵的彩，都不是可能通过心灵之外的任何方式来转换。那时，天上飘来一朵朵红云，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画笔和油彩描绘来。实际上，许多年之后，我才明白，我们都在欺骗自己，谁也没有把自己心底里最想说的话，明白地告诉对方。

尽，那时，我们嘴里都不时淌滔滔话语。

而且，易安的国，主要不是搞油画，而是雕塑。

南方八月。乌溪河畔的女儿山中。烈日骄，嘉木繁荫。我和易安，一个画家，一个雕塑家，行走在那片我们都已熟悉了的奇山丽。山青翠，湛蓝。正值雨量沛然季节，常年不断的女儿泉瀑布，迎来了她一年中最丰腴饱满、柔媚多姿、激飞泻的日。我着大红旅行帽，像王，又像探险家。她着白遮帽，公主似的；拄一拐杖，又像地质队员。我们着灼的光，沿布满荆棘野藤的山涧小路，攀缘陡峭山坡，为采集雕塑翼王石达开的作品选择石材，考古学家，还是浪汉？我们各自发问，哑然失笑。崇山峻岭，香鸟语。我们慢慢摸索，行走，或者我们还想其他事情。话语不多，句句珠玑。我们谈话的环境和气氛，应该说非常洽，也非常适合我们那时的情景和心境。

“嘿嘿，先有画家，还是先有模特，”易安清癯的脸庞上，笑少有的粲然，又有几分诡秘。她低下眉，似乎自语着说，“这是不是又一个先有，还是先有的问题呢？”

模特（2）

说完，她抬起来，望着远山远。我们站在一颗古松的荫下，野葛丛中，蚱蜢跃。远，隐约传来女儿泉瀑布的轰鸣声。她掏手帕，脸上的汗，反问我：

“难你认为，我们能从模特儿上，真正得到什么？”

尖锐的问题！我好像挨了一击闷，我可能有发呆地望着，她的脸，了汗之后，白里透红，很平静，并没有幸灾乐祸。我扫了一她的，微微凸着，不算丰满。我低下，我想告诉她，我似乎已经得到，仔细想想，又像并没有得到什么。

“这就对了”。她索垫了鹅黄手帕在松枝上，坐下来，也许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她开朗地笑了，说，“那你认为究竟是先有，还是先有？也许你会认为这是一个无聊的问题。”

“当然是先有。”

我不假思索地说。

“何以见得？”

我想想，说：“不是世人公认有一个化论原理么？这个世界上，当然是先有一个化完成了的，然后才会有，因为，……怎么可能化呢？”

“对极了，聪明极了！”她想想，随即开怀大笑，“我也赞成你的观。如此看来，肯定是世界上先有画家，然后才有模特。没有画家，这个世上拿模特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