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加之已经不算年轻，因为这一场病，力也大不如前，便自此告别了手术室，转搞基础科研，专家门诊，行政工作，却再也不是那个总是在最危急最为难最让医生们张的时刻，看见他走手术室，就踏实了一半的脑外科主任了。

他老了，有些时候变得沉默，有些时候变得唠叨，更有些时候带足了让凌岳凌远无可奈何的刚愎自用，不再是那个开明而温和的，会以最正统的理念来教育他们，却又从来允许他们与他辩论，理解他们的‘不正统’的，传统却并不古板的父亲了。

凌远一直替父亲难受。

自父亲在康复过程中，无可奈何地举着颤抖的手，摇着说，“这双手，是无论如何不了显维外科了”，然后颓废地闭上的那一刻，他便就定了上医学院的心思，当报了志愿拿了录取通知之后，经常很兴趣地引着父亲讲他自己从医的往事，当时因为脑血后遗症，说话有些不大利索的父亲，固然被母亲唠叨着康复复健就是要多运动，多讲话，却越发不讲话，直到给即将上医学院的凌远讲起来自己曾经走过的路，才越讲越有兴致，从说不顺到越来越顺，经常到陈忆来爷俩睡觉。

父亲是这世上最疼自己的人。

这一，凌远从无质疑。

小时候，总觉得跟母亲隔了层什么，他说不清楚，总有些张和不甘心。

于是，他既能会到母亲任何一细微的不开心，总有法哄的她开心，又经常有些匪夷所思地淘气，惹事生非，模糊地期待着母亲的反应然而，母亲从未愤怒或者急火攻心，总有无可奈何的忍耐，甚至……谨慎小心。

父亲却从来没有。于是他在父亲面前便没有那么多的荒谬言行，却也可以坦然地，毫无保留地与父亲争执。

当他开始走医院，总是能听见人议论，这是凌景鸿的儿，这样的时候，也有着少年人明显的不耐烦和隐约的骄傲。

如果……如果一切就这样下去，他如今，会不会是个对自己拥有的一切，很满足的，优秀而单纯的外科医生？

凌远怔怔地望着父亲，一度，竟然几乎忘记了许乐风的存在，直到听见许乐风与凌景鸿告辞，并且很诚恳地要与他订下下次喝酒的时间，他才抬，却愕然发现父亲圈微红，望着许乐风，

“结婚周年，喝酒叙旧，满脑都是你的事业……你……你心里真一儿都不心疼孩吗？他才三十，胃底，十二指，两大块溃疡，现在影响到了血。许乐风，我本来总相信血于，父连心，你真能到了他都吐了血，你还是摆着领导风度地指示训话？”

凌远一时呆了，父亲在那一场生母闹的认亲闹剧之后，已经不再与许乐风来往，然而，却也没有说过他半句不是，两人从来没有翻脸，又或者说，凌远本不能想象，父亲这样的人，会对任何外人，直面指责。

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