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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3/3)

被不断升级换代,馅料里不尽添加了火末甚至还有虾仁,相形之下,受到排挤的萝卜丝反倒失去了正选的位置,变成了角。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萝卜菜,是江浙一带的“萝卜丝鲫鱼汤”:白萝卜切丝,鲫鱼洗净,用油煎香,然后把萝卜丝和葱段姜丝一锅里煮,再加盐或酒之类调味即成。说实在的,鲫鱼和白萝卜在味上其实都有各自的苦,如果在火候上没有恰当的拿和足够的耐心,这汤很容易错。十几年前,上海的许多小饭馆都有上乘之作,味于清甜中略带苦涩,汤白,的确令人最难忘。不过,今天在上海要找这汤已经很难,即使有,品质亦大不如前。这可能是因为萝卜丝和鲫鱼终归都是贱,卖不足以令店家认真起来的价钱所致。

虽说是“青菜萝卜,各有所”,不过,不仅是吃青菜的人比吃萝卜的人多得海了去,就连青菜如小白菜般苦命者,只要时机到了,还能傍个像河豚、鱼翅这样的大款,在锅里盘里垫个底,填个房,并且分享客人的喝彩。萝卜呢?当然也有参与这重大场合的机会,只是每到这个节骨上,就得忍着痛,任厨师用利刀在自己的上雕来雕去,最后被雕成连自己都难以想象的一朵匪夷所思的萝卜,以一存在主义的姿势呆在盘的边缘,为在主席台前排及中间就座的山珍海错们助兴。

苦命如萝卜者要是还有一样可以称得上是“情”的奢侈的东西的话,我认为只有一个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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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不仅是萝卜的情,也是它的滋味。当然,就词义而言,呆也可以指木讷,质朴,实在以及本分。

当然,比较直观的说,萝卜的“呆”主要还是现在它的模样上。过去中国人小日本鬼矮矬,就给他们起了“萝卜”的绰号,其实世界上最吃萝卜的日本人自己更喜以萝卜来骂人。萝卜在日语里叫“大”,那些只有外形没有演技的艺人,责备刻薄地称为“大役者”,可怜的铃木保奈就曾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着这个称号。虽然不懂日语,但是本着形象思维的原则,我认为一个“大役者”之所以得此恶名,关键还不在于演技,而在于形。

至于将用情不专者称为“心萝卜”,更是天大的冤枉。虽然萝卜也开,而且它的看上去也很,但是绝少有人留意,更无人用它传情,它哪里得起来?其实,所谓“心萝卜”并不如用情不专者那般常见,其乃萝卜中之品质欠佳或发育不良者所有的一不良质组织,只因外观上难以发现,一个不幸采买到这萝卜的人难免恼羞成怒,言刻薄。果真要论心,勉够格的大概只有北京大兴县产的那灵生脆的白萝卜“心里”。当然,尽“心里”卖就是“萝卜赛梨”,但是我一直也没有明白的是:“心里”究竟指的是萝卜的“内在”,还是吃这萝卜的人当时的内心受?既然萝卜呆,吃了萝卜的人就免不了发呆。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上海烟纸店里有一常备的“儿童品”,咸萝卜丝,挂面般细,手指般短长,浑上下都被用盐狠狠地腌了个透,用废报纸松松垮垮地包着,一分钱一包,贱到家了。这东西,只要连吃两条,人就会无端地发上一阵呆。我上小学的时候,每次被老师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罚站,站至无聊至极,木然地将手伸袋,总会“发掘”到一两条几天前从纸包里漏来的萝卜丝。木然地中,再木然地嚼下,往往就可以木然地持下去,顺利地把呆一直发到天黑。

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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