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昏迷过去的一瞬间，我朦朦胧胧地还在想：刚才在飞机上坐我对面的那人和坐我旁的那人是不是一起走的……然后，我的意识就在休止符的位置上戛然而止。

这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我走起来脚步踉跄，像才从小酒馆里来醉汉一样，所以才会引起空中小的注意，也所以才在我从舷梯上栽下去的一刹那，扶了我一把。

我的梦常常是近似象或者绝对象的时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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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问我：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没回答。我不想告诉她，我是个书商；我更不想告诉她，我到武汉就是参加全国书市去，因为我每每意识到我是个商人的时候，我的耳边就会响起我父亲的谩骂声：瞧你长得那副商的模样。在父亲的辞典里，商人和地主、资本家、剥削阶级是同义词，起码是并列同类项。

西西知这个，堇也知这个，她们不知的是我喜我梦。我总是试图生活在两个世界中，一个是现实的世界，一个是梦幻的世界，我想我一辈也不会为了一个世界而放弃另一个世界，不会。

你睡的时候简直乖得就像加菲猫，西西微笑着说。我知她是逗我玩，只有在她逗我玩的时候，我才能意识到我比她大了十岁。从小到大，就没人夸过我，除了西西。而且自打堇说我内容不错，封面很差以后，我就不再照镜了。我自己也知，我长了一张有曲折情节的脸。

我不知我为什么会在这，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我都忘了，忘得一二净。我只觉得累得慌，跟在钢厂上了一天班一样。

医生说你稍微有一心动过速。

我恍惚是了一个梦，梦见许多人追在我的后面，摇晃手中的双截，疯狂地呼喊着：抓住他，抓住他，抓住那个商！这时候，父亲不知从什么地方走来，招呼着我，叫我到他那边去。

之后，就昏迷了过去。

醒来，我发现我躺在民航的医护室的病床上了，而西西把我抱在她的怀里，让我枕着她的。这里除了西西，就是我。我更重要的一个发现是，我的视力又恢复了。

医生说我有一心动过速，可是此时此刻我自己觉得连一心动过速的觉也没有，我很健康，从来没有过的健康，而且我发现我的睛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就是一对苍蝇从我面前飞过，我不但可以分辨公母

只有一，西西把手放在我的脸上，抚摸着说。

我用昏昏睡似的腔调告诉那位空中小，有人给我接机，她叫西西。

喧嚣与动

我常常梦，几乎没有一天不梦。

她托住我的肩胛，关切地问了我一句：你是哪个单位的？空中小的声音是痉挛的，这给我留下了刻的印象，再次相遇，我认她来，就是通过声音，而不是通过别的什么特征。

医生，告诉我，我是不是病了？这时候，我才想起问我早就该问的一个问题。

我昏厥的时间长达有一个世纪之久，或许比一个世纪更久，我觉得。其实，不过才几分钟而已，医生说。

人的使命就是时时提醒人们明白，他是人——西西对我一直肩负着这个使命。

你又梦了？西西问。我，却没有给她复述梦的内容。我没有告诉她：父亲招呼着我，叫我到他那边去。我没有去。因为我父亲在唐山大地震的时候就死掉了，是我亲所见的。我跟父亲睡在一间屋里，我之所以能够幸存下来，是一块结实的预制板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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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们并没有在这次狭路相逢以后便从对方的视野中消失掉。而是在不久的将来，我吻了她，吻了最少有一百回。

那一天离我三十五岁的生日还差整整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