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增风附有多例病理解剖报告。

其中最早的一份。

尸已经溃烂。我要求自己像炮火下的白求恩一样冷静。病人冰冷的以前是属于他的，现在是属于我的。我先打开病人腔，看到的是一个盛满了灰烬的桶。肺和气的结构和纹理完全被破坏，像被火焰焚烧过。只不过火焰的废墟是灰的，而冠病毒留下的是恐怖的红。我用解剖剪，打开了病人的腹肌。一黑的污浊泉飙而，溅了我的特别防护围裙。因为看到了肺脏的破坏，我已经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病人腹内的状况还是让我极为震惊。这一次，我看到的不仅仅是废墟，简直就不能说这是人的躯。它完全糜烂成粥，可以把它想象成已经死了亿万年的史前遗骸，腐臭冰冷……我的手指和锐利刀剪，在溃烂的脏中艰难行。肝脏失去了平素无与比的光边缘，如同浮的救生圈漂浮在腹腔之内。心脏破裂溢的血一片汪洋，胆和胰脏脓叠加，犹如暴雨中被遗弃的糟烂蜂巢。被病毒所荼毒，显邪恶的青蓝，还有被病毒吞噬而成的大大小小的窟窿。

千万受难的形态，都在这一刻凝固，等待着我逐字逐句的翻译……

我无法想象死亡临近时，这躯所遭受的苦难，所有的语言在这悲惨的岩石上都撞碎而微不足。面对生命的废墟，会觉得死亡早降临，是多么的仁慈！

最后，我开始解剖他的大脑，脓浆涌……

看到这里，罗纬芝再也忍受不了，手指像被电击一样噼里啪啦地抖动，唯一能的事，就是砰地把卷宗合上，一个箭步207房间，狠狠摔门，隔绝冷，扑院。

光让她打了好几个嚏，如同金的蜂飞到了鼻里。她在天渐渐灼的光芒下，直地站立着，直到太把血脉晒得一滴滴化，一寸寸爬向僵的手指尖。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近旁说：“罗博士，您好像受了惊吓？”

她一回，见到一位路过中年男，是袁再的秘书朱。

“朱秘书，我想见见他。”罗纬芝抚着，鼓足勇气说。

“谁？”朱秘书摸不着脑。

“于增风教授。就是您给我资料的作者。他文笔很好，是一个对冠病毒了解得非常透彻的科学家。”罗纬芝无法想象这一科学怪人究竟长的是什么样，他似乎对病毒有奇怪的嗜好，但愿见面的时候，不会太恐怖吧？

朱秘书沉了一下，为难地说：“哦，他呀。于教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罗纬芝说：“这我理解。他在a我在c，直接见面很困难。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吗？冠病毒总不会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吧？”

朱秘书并不觉得这个幽默有什么好笑的，板着脸说：“这个要请示袁总。”

“好。我等你的消息。”罗纬芝说，她总算和过来了。

第二天，罗纬芝的要求得到了回复。不过答复不是来自朱秘书，而是防疫总指挥袁再亲自作答，地在他的办公室，雪白的沙发，雪白的窗帘，上袁再永不离的白工作服，简直像在医院的隔离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