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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穿了我的企图。它们用前蹄刨地和喷响鼻对我发出威胁,警告我不要侵入它
们的领地。但美食就在眼前,怎能善罢甘休!我观察了一下形势:那头年长的黑
骡,身体在辕里,基本上无法对我发起攻击,那头拉长套的年轻黑骡,受身上挽
具和长套的羁绊,也不能对我发起有效的攻击,只要我躲避了它们的嘴,就可以
抢到食物。
黑骡们暴躁地嘶鸣着,对我发出威胁。你们这两个杂种,不要如此猖狂,有
饭大家吃,休要吃独食。现在是共产主义时代,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还分什么彼此。我瞅了个空子,扑到笸箩前,张口大嚼。它们咬我,嚼铁哗啷啷
响。杂种们,要讲咬,我比你们内行。我咽下一口草料,张口便咬住了辕骡的耳
朵,猛地一顿,一块耳朵掉下来。然后又在拉长套那个小杂种的脖子上啃了一口,
弄了我一嘴鬃毛。顿时乱了套。我叼着笸箩的边沿,疾速倒退几步。拉长套的骡
子冲上前来,我调腚掀臀,给了它两蹄子。一蹄落空,一蹄打在它的鼻梁上。这
家伙负痛头触地面,然后闭着眼转圈,套绳凌乱,缠在它的腿上。我抓紧时间吃
草料。好景不长,腰里扎着一条蓝包袱、手里提着长鞭的车夫,从村头的一个院
子里跑出来,嘴里大声吆喝着。我抓紧时间吃料。他挥舞着鞭子冲上来,鞭影如
蛇,发出啪啪的脆响。这人身形矫健,双腿内八字,一看就知道是个赶车的好把
式,打的一手好鞭,不可轻视。我不怕棍子,棍子要想打着我那是不容易的。但
鞭子变幻不定,难以躲闪,一等的好鞭手,能一鞭打倒一匹烈马,这是我亲眼所
见,心有余悸。不好,鞭影飞过来了。我不得不逃开了。逃出危险地带,看着那
下载
笸箩。车把式追上来,我逃。他不追了,我站住,眼睛还盯着那笸箩。车把式看
到了他那两头受了伤的骡子,破口大骂。
车把式说他手中如果有枪,就会一枪崩了我。他这样说我就乐了。啊噢~~
啊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手中没有鞭子,我就会冲上去咬破你的头。他
显然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显然知道了我就是那匹咬伤多人的恶驴。他始终不敢
放下手中的鞭子,也不敢对我太过紧逼。他的目光四处睃巡着,显然是在寻找援
手。我知道他是既怕我又想擒获我。
远远地有人围上来了。我一嗅气味就知道他们是那些几天前一直在追捕我的
民兵。尽管我只吃了个小半饱,但这样的好草料一口顶十口,增添了我的气力,
鼓舞了我的斗志。我不会被你们围住的,你们这些两条腿的笨物。
这时,从远处那条土路上,一个草绿色的方形怪物,颠颠簸簸、但是速度极
快地驶来,屁股后还拖着一溜黄尘。现在我当然知道那是一辆苏制吉普车,现在
别说我认识苏制吉普,连“奥迪”、“奔驰”、“宝马”、“丰田”全都认识,
我连美国的航天飞机,俄罗斯的航空母舰都认识,但那时我是一头驴,一头1958
年的驴。这个下边有四个胶皮轮子的怪物,奔跑的速度,在平坦的道路上显然比
我快,但到了崎岖的路上它就不是我的对手了。莫言早就说过:山羊能上树,驴
子善爬山。
为了讲述的方便,就权当那时候我就认识苏制吉普车吧。我感到有点恐怖,
也感到几分好奇。在这样的犹豫状态中,追捕我的民兵们呈扇面包围上来,而迎
面而来的苏式吉普,挡住了我前面的道路。在距离我几十米的地方,吉普车熄了
火,先后有三个人,从车上跳下来。当头的一个,是我的老熟人,他就是当年的
区长现在的县长。几年不见,这人的形体没有大的变化,连身上的衣服,似乎也
还是几年前所穿那套。
我对陈县长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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