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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3/3)

在文字上灭我有些困难,我从小就觉得文字如胶泥,起来有趣。我小时候主席,背他老人家的诗词:“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击三千里。”觉得白居易“九岁知音韵”没什么了不起。主席激赏的李白,背“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觉得主席的确喜得有些理。我上心最炽烈的时候,写作文《游园有》,尝试了拟人手法:“公园一角,有个池塘。池塘边一棵柳树,池塘里一条金鱼。我好似底鱼随波游戏,你好似池边柳将我调戏。”小黑镜语文老师立刻用板砖拍死我,批注如下:“格调低下,心理邪仄,有严重氓倾向。建议家长没收其所有不良课外读,订阅《北京晚报》,特别读五土副刊,引导其灵,抒发其才气,不致堕歪路。”

我中午在学校包伙,每月八块五,一荤两素三两米饭。晚上回家吃,饭后常常有作业需要对付。周末可以睡个懒觉儿,然后借的月票去坐公共汽车胡逛,长得壮,我长得清秀,我在她月票的照片上添了笔小胡,半男不女的,随手一晃,售票员分辨不来。老爸如果在家,会拉我去新华书店,他觉得我是个可塑之材。老爸一个好是磨刀,他把所有能磨成刀的都磨成了刀,钢板尺、钢、钢。还钻两个孔,加上木把儿,偶尔刻个纹或是一句《千家诗》。老爸觉得我是可塑之材的意思,就是认为我也能被磨成一把刀,安个木把儿。

我一本书也不想买。那时候写小说散文的叔叔大婶们患有永久欣快症。他们里,黑夜不存在,天总是蓝蓝的,姑娘总是壮壮的。祖国形势像是吃了几百吨壮药,的,想疲一小会儿都不行。科普书多走《十万个为什么》一路,告诉你圆周率小数之后两百位是什么,还编了文言的谐音段帮助你记忆,什么“山一寺一壶酒,尔乐苦熬吾”,说记住了就可以跟同学显摆了,格调低下,心理暗。《动脑爷爷》长得像我们弱智的数学老师,一副大脑少的样。我翻来翻去,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喜趴在台上俯看大车

、二车青青白白的和油光的黑发,想像她们的味,然后“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

氓孔建国是我枯燥生活中的光亮。

氓孔建国没什么正经工作,总在街前楼后晃,但是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一阵,几个月或半年之后又重新冒来,脸上多伤疤或是腕上多块金表。老氓孔建国也穿蓝布褂、绿军装、塑料底布片鞋,但是他挽起袖,不系风纪扣,片鞋永远不提上后帮,在不经意的时候,睛里亮亮地冒凶光,和其他人不一样。多年以后,我看时装秀,男模特一

个个很有气质地踱舞台,每个人都故意怒气冲冲的,瞪得溜圆儿,好像下定决心,逮谁灭谁。我蓦地想起老氓孔建国,不由得笑了,仿佛看见一只只便秘的阉猫模拟目凶光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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