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招弟这样，细脚仔也觉自己这是一手将儿媳往外推，于是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十多日前，有个安远米商到这里货，给她捎了信，说是千金已经安全抵达安远的版石墟，并在亲戚的介绍下加了当地的民团，每个月有几十吊钱和四十斤粮，日过得去，要她们放心。

细脚仔并不轻易把那个在肚里装了一个多月的消息告诉招弟，想到婆婆对自己一贯的刻薄和她此刻的不信赖，招弟泣：

也许因了这个缘故，这次招弟带刘观音屋她没有破大骂，等明白刘观音是为了躲避钟家兄弟后，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观音长观音短的叫得让人麻。招弟一家门闻到那陈年油气便大呕特呕，细脚仔起先以为她是受了风寒或是吃坏了肚，当她听说招弟最近经常这样时，浑一激灵，立刻捉了招弟的手，小声又亲切地问：

（bsp;刚开始她还不晓得，只说是累得吃不下，人瘦了一圈，连上的都没来，可后来她开始呕，尤其嗅不得鱼腥和油气，嗅到了就呕得惊天动地。当钟氏八兄弟把刘观音吓得不敢回驻地，江采萍破例批准她带着刘观音回家住时，招弟一门就哇哇大吐，吐得黄胆都来了。

细脚仔说着从腋下衣兜里掏块手帕，手帕里包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几行字，招弟基本能认全。看完字条后，她迅速地将纸片丢了火吊，气得细脚仔举手要打她，招弟一仰：

见刘观音没空陪自己去把脉，招弟略有些失望，细脚仔倒是很兴，她不得刘观音不去，因为她有话要跟招弟讲。

细脚仔这时已改米谷生意。由于自小在生意堆里打，人心黑，她的生意得不坏，所以这段时间心情较好，除了听说钟家兄弟要娶招弟当老婆，去队闹了两次外，基本还算守规矩。招弟偶尔回家，她还会给招弟一张笑脸，并顺嘴问上几句她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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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已黑，累得打沉沉的刘观音撑着在灯前学文化。这段时间江采萍利用夜晚给刘观音她们扫盲，每日教十个字，每天写二十遍，第二日听写默写一次，青秧、招弟心灵手巧，学得轻松，却苦了刘观音和杨兰英。这两人平日脑蛮灵光的，可一遇到那些字她们的脑就锈得嘎嘎响，为此经常挨批，刘观音老是最后一名，这会儿她伏在油灯下吭哧吭哧地读写，说是前几日的作业没完。

细脚仔拎起火吊四下里照了个遍，见前后左右只有她们婆媳二人，这才小声怨：

细脚仔乐得了起来，立带招弟到郎中那儿去把脉。

“娭，由你想。”

“亏你还想得起他！我以为你也像其他人那样要和老公打脱离呢！招弟，我先问你一句，你是真想他还是假想他？”

“娭，千金有消息了吗？”

抬不起。可王千金一走，她的肚竟有了动静，上天这不是在作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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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黑漆漆的街上，招弟蓦地有些伤，算来王千金已走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他到底怎样了呢？奇怪的是婆婆很少在她面前提起她儿，招弟偶尔问起丈夫的下落，她都轻描淡写地带过，与王千金刚走时的焦灼形成了烈的对比。招弟是个机灵人，细脚仔的反常让她放下心来，她相信细脚仔一定有了千金的好消息，否则她哪能如此笃定？只是近段时间没空回家，有时见了面也不适合问，现下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机会，招弟想问个究竟。

“你打嘛，打嘛！要是让人晓得他参加了民团打红军，看你怎样待！”

招弟这一说，细脚仔赶忙收起了掌，里仍不服气：

“妹，是不是这个月没来红？是不是一闻到怪味就作呕？早晨也会呕？啊呀，妹，你有大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