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天他都打不起神，内心总像有什么东西在嘶咬，这说不的痛苦久久地折磨着他，让他寝难安。

妹妹霞倒让他放了一半的心，看样她在那儿还不错。生惯养的霞如今成了风风火火的女红军，这也是奇事一桩！看来老古话没讲错，龙生九，不同。土话不也讲了嘛，共树打不同籽，日后自己和霞只怕要火不容了。

从小是兄弟，长大各乡里。但现在不但是各乡里，还各为其主，真是造化人。想不到这个妹妹还有这抱负！怕只怕她这是心血来，就像小时候跟陈查理学画画一样，爹托人从广州给她买了各颜料，结果她只学了两天就了无兴趣。学纳底和钩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之，她事没有一样不是虎蛇尾，说到底她还是最适合五堡周家的大小，过一饭来张衣来伸手的惬意生活。

周怀疑妹妹周霞对中央苏区和红军的情，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一时心血来。心想她讲不定哪天就会溜回家。于是，命人把她住过的院粉了石灰，又在院中了几株树。虽然这季节树不易成活，但这也代表他的一态度，一期盼。

这些日，周偶尔也会光顾娘住的那个小院。院已无人居住，苔痕染绿了台阶和墙基，门扉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卧室、佛堂冷寂得怕人。唯一让他到温和伤的，是那个依旧吊着竹篮、摆着酒坛的灶间。这是他最喜的一个地方，灶前架着半人的柴堆，柴堆旁是燥的簏箕，草堆中不时冒几枚，那是淘气的小母的杰作。

周坐在那张矮矮的板凳上，嗅着混合了草、木柴、草药和米酒及陈年老屋特有的灰尘的熟稔气息，娘的面容倏地浮，眶渐渐起来。这些日他饱受折磨，一者为家中突如其来的变故，二者为这变故中的疑团，三来是娘对他的打击。

在他心目中，娘是圣洁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娘和“偷人”那样的丑事连在一起。娘会这事吗？娘怎么可能那事呢？可娘偏生了，而且让别有用心的人拿住了，彻底地丢了一回丑，让好面的他无法原谅。可当他坐在娘常坐的矮凳上，想着娘这些年独守空房的日，对娘的憎恨忽然竟云散烟消，代之而起的是对娘的同情、怜悯和的内疚。

红翻天第二十章（6）

作为一个在父亲面前说话有分量的儿，周为自己这些年没有为娘说过一句话而惭愧。他相信只要自己开了，有些条件爹是绝对会答应的。别看爹在外人面前厉害，在他面前却是只纸老虎。他一指就能戳倒他。问题是他从没想过娘可以因他的一句话而改变生存状况。潜意识中，他其实是沿袭了爹漠视娘的法，甚至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难怪娘这些年越来越疏远他，有时好像还惧怕他。

娘，你好生安息吧。儿要说的话都在纸上写着呢！

周心中暗，然后掏一沓早就准备好的冥衣冥钞和一封昨天夜晚草就的信丢了灶烽，一把火烧了。火从灶膛内疯狂地着灶。摇曳而明灿的火光中，几串泪珠从他的角沁了来，每颗泪珠都似火把，跃动着神秘的绿焰。

红翻天第二十一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