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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3/3)

展厅大门开在街面上,叫人想起从前上海的“白相人”,喜把褂大敞四开,让别人一照面睛就可以升堂室,把江湖好汉的气势风貌看个清楚。房间很小,四周墙上挂满风尘仆仆的油画框,黑压压地压得空间更加仄。拥挤来一大堆记者,还有大批不懂法国也不懂油画的看客。人数大大超过了房间的定员。这情况使人慨,人的压缩系数原来没有限度,再来千军万,照样可以容纳。这观察厚生自信也可以用来绝妙地解释,为什么学校的院长们胆敢肆无忌惮,还不是看准了中国人,他们的心理压缩系数也没有限度么?

厚生给人群推着搡着上了二楼。房间四周挂着老旧的油画框,当中摆着一张桌。只见几个穿着饭店制服的侍者在收拾桌,铺上桌布,摆上筷调羹之类。厚生一时茫然,这些餐饮界人士同这场画展有什么关系?

突然,楼下响起了一阵呼。大汉那洪钟般的嗓压住了其他的空气震动:“哦哟!艺协主席大人也来了!”

只见一些人——大分是小报记者,也包括大群特别多情、锲而不舍的看客,正在簇拥一位人上来。

那位给人称为艺协主席的人,倒威严气派。只见他圆圆胖胖的脸庞上,残留着多年来个人颐养和关系的纪念。养得富态,磨得光。他脸上堆着自上而下的笑容,不断地向群众招手,一边说着有无心的话,诸如“你们太隆重啦”,“搞得太客气啦”之类。不过,如果给拍摄清戏的导演仔细一分析,就会发现破绽。其实,他骨里有像前清外放多年的官员,一旦听到了皇帝老要重新起用的消息,一时兴得很,内里却是底气不足、心情不定。

果不其然,原来旁边还有一位颇不起的人。艺协主席居然弯腰,示意让那个人先上楼。那人却又作怪,把稍稍往后退缩。通官场礼仪的人一看便知,这姿态与其说是一客气的礼貌,不如讲是经过锤炼的不屑一顾。不过,这副段乃是自一位久经官场的人,所以轻巧微妙,让人觉得好像空气中的游丝,有觉,没影;富心机,无形迹,正像他们给别人穿小鞋时那样。厚生也在记不起的年代加过艺协,却从来不参加协会的活动;对于层人事走灯似的升迁贬谪,更是一概毫不关心。所以,这两个要人厚生没一个认得。厚生只想看看丑态,心理上未免有微微的邪恶之

妖》25(2)

等到一伙人在二楼房间立正稍息,艺协主席这才正式开言。他说他不过是已经退下来了的前任,现任艺协主席是他旁那位。后者是男人,却长着一张女相,应了“女相主贵”这句老话。材,瘦的骨架,清癯的面容,傲慢的神气。他最好是去画“新象主义”毕飞先生风格的绘画,正好自己自己的模特儿。天气还有,他西装笔,却没有打领带。代替领带,他在脖上围了一条丝巾,颜鹅黄,鲜艳夺目。丝巾既保护了珍贵的颈,又让人看不见他没有结。一旦介绍了现在时,过去时顿时自行蔫了下去。他原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庙,香火已经然无存,只是还保留着庙宇的那片门窗,愈加显得苍苍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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