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别人不同，都放在一只只塑料格里边，整整齐齐；有一两样蔬菜塑料格不够，她就放在泡沫塑料的盒里，端端正正。

她在给一位幸福的顾客称蓊菜。她把秤杆举得的，秤杆秤砣都一齐地蹦。穿过晃动可以看到她的脯，也是的，像她那些熟透的瓜果那么饱满丰厚。她那只拿秤杆儿的手儿，还翘着兰指儿。那简朴常见的模样儿，也一下变成了的注解。一朴素、刚健、的！

“老板呀！货不一样呀。我的蓊菜全挑的，老板你看！”

她拿起摊上的一把刀，缓缓地，慢慢地，咔嚓一声，就整整齐齐地切下了一大片冬瓜。

那男终于给说服，买了。于是又来了一个，要买冬瓜。

她并不很急，只是款款地回答。她还随时缀上这里少有的礼貌用语，好像在这大好的明媚的小光之下，她一时到无聊，要找个人说个话儿散散心似的。

“格叫画！吃稀！侬忽懂！（傻瓜！你不懂！）”

“侬憨大侬憨大！”

画面上，就这么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一只猫儿，怎么也挥洒不去。

一切闲人有个特技，就是鼻特灵，睛贼尖。画家厚生终于给发现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侬自家忽懂！洋盘（傻瓜）！”

她说的是一山东话，胶东方言吧。那儿的话好听，和的文气，拌着清脆的稚气。每一个词儿，在吐来之前，都在嘴里经过一番腾挪、几下捣鼓，方才场。不是说来，而是来的。有些词儿说起来，就像是还没有学会讲话的小孩。于是，话语也就那么同小孩一样，稚气好玩，活泼可。

那蓊菜的确都是挑选来的。挑剩下的，他们留着自己吃，或者减价卖。原来，她给猫儿，狗儿，要饭的人儿，就是这些菜哩。

从一间小屋里踱几个人来。屋门旁边挂着块牌，上写“幸运路菜场经营理”。大牌边上，还贴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纸条，写的是“机关重地，闲人莫”。看来，这些人就是这菜场理机关的人员了。他们也有一天的常规工作，那就是蜷缩在菜场大门旁的小屋里。那小屋里面放着一张破桌，破桌上有一台更破的电秤。小小的玻璃窗旁边，贴着一张给掉或撕掉了一半的纸。看得清楚，上面曾经写过“公平秤”三个字。理员们隔着窄小的玻璃窗，看着来往的人。?

“侬洋盘！”

“为什么你的蓊菜要一块五？人家只要一块钱就卖嘛。”

她飞快地说，漂亮的脸儿净得很，没有任何其他的附加表情。那表情纯耐看。厚生怎么看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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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看，她那乌黑光鲜的鬓角间还着一小朵儿。

“画的是啥人？”

“喂！喂！快来看啊！画图画哪！哪能不穿衣裳格哪？”

这些厚生都喜看。

“侬洋盘侬洋盘！”

……

也她！她坐在那里，也就坐在那里；本来静穆安详。只当有顾客来的时候，她才站起挑苗条秀丰满的躯。她那摊上没有什么现代化设备，只用最古老的计量工：秤一杆。别怕秤古老，也同样古老，甚至更为古老。

“侬憨大（傻瓜）！”

“一块五一斤，一斤四两半，一共两块二。就算你两块！”

那脆却舒缓的动作，那片轻松又优雅的力量，那阵柔媚还刚健的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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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雪亮的一把砍刀！

画家厚生有恍惚起来，她怎么能算得那么快？她说话的语有如天河涓涓，算术的微妙确在铿锵和鸣，像一阵带着香鸟语的风，飒飒飒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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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看死喽！哟！赤膊格（的）。难看死喽！难看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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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

她的摊上蔬菜虽然很多，唯一能够同她本人相得益彰的，要数那雪白带儿黄的菜。菜让厚实的宽悠活……

她用这把雪亮的砍刀来砍冬瓜。她，抡起这把贼亮贼亮的砍刀，向那块傻傻脑的冬瓜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