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萝卜带上泥，庄告诉我，王信义因为利用自己手里掌握的新华社内参的权力，在奥驰中心纠葛中有倾向地偏袒当事人，结果因收受当事人的折价房产而被追究，房产被勒令退回，除了作检讨外，本来要到手的编辑室主任位置也泡了汤，不过饭碗好歹还是保住了。

一个地产项目的归属权之争，有意无意地改变了诸多人的前途命运，这倒真是我始料未及的。似乎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纵一切，即使偶尔窥见人间事的底细，但我也应该明智地保持缄默，还是让谜底沉在心底幽的角落，慢慢腐烂直至消亡罢，这个世界不止一次如此化解历史真相留下无尽谜局。

一片枯叶萧然飘落，我看着远林岚间渐渐升起的薄雾，神忽然有些茫然迷离。误红尘三十载，一路蹉跎到天涯。不能再为那些与我八杆打不着的事情耗费光，我收敛心神，恳切地对庄说：“大，我以前总以为自己聪明，什么事情一过手就能明白因果究竟，其实现在想来那全是自欺欺人的小聪明而已，人的复杂远远超我的想象范畴。一成不变的人在现实中并不存在，没有谁灵魂比别人贵，有权力去拯救别人，除非你像耶稣一样自我牺牲，所以大家在这个酱缸里其实都是在比拼谁更狠。”

也许在庄里，此刻我像一个痴人在说妄语。我解释：“在我不长的生命过程里，以前接受的价值观都是那些无比崇、英雄、正义什么的，而且有责任和义务牺牲小我成就他人、集、族群、甚至国家的利益。所看的书、电影等等都是激昂的主旋律，所谓君拯救小人，领袖拯救众生，其实都是欺世盗名者的障法术。人的本质就是自我和利己，承认这一并在游戏通则下生活，大家彼此都会心安理得。我以前觉得自己不钱财，仗义助人很，结果却总是坠他人利益相争的陷阱。儒家传统输给我们要么独善其，要么兼济天下，在一个金钱决定生存价值的社会里，其实这都是扯淡，互相争夺生存资源和机会才是社会的本质。”

庄凝神看着我，半晌没有话说，终于喟然长叹：“我其实很看重你的资质禀赋，没想到却会在这些虚妄的观念上面撞墙。你仰看看这棵桃树，它都已经有二、三百年的树龄，要成就自己的生命就必须须发达，汲取、争抢自然界的养分，但它的果实却为农人增添了收。你再看这条山溪，在动中汇集那些支，在消耗自己时却也滋沿途的林木草、人和牲畜。世间万都是生存链条上的一环，底层有底层的烦恼，端有端的悲凉，但大家都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生态链上的任何一个环节断裂，都会殃及所有相关者。关键是每个人自己要审时度势，找到自己的位置，同时还要调整自己的心态。我最服膺的是像苏东坡那样的大才，朝中官是不骄不矜，失意放逐时自得其乐，不能立功便去立德、立言，当为万世标炳啊。”

庄的丈夫是她的大学同窗，毕业后先是当过中央某政要的秘书，后来外放到某地级市主政，结果跟当地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珠胎暗结，庄知真相后，低调理，俩人悄然离婚，她则自己带着女儿生活，并把她送到英国受教育。我一直只见她忙忙碌碌作事情，没想到心里早就修炼一片澄澈清明、泰然自若的境界。

她的一席话的确让我有些动，人一生总会在某些特殊的时候受惠于他人提升自我，只是有些原则我不一定赞成，譬如没有人愿意生活在生态链的最低层，在大家拼命往上挣扎的过程中自然免不了彼此掠杀，越往便?